沉鱼心里烦乱,哪有饮茶的心情,但还是拿起杯盏饮上几口,再看谢屿,“说吧。”
谢屿瞧她一眼,给自己也沏了杯茶,只拿在手中,并不饮,“七娘今日在家学,可谓技惊四座。”
水不烫,隔着忍冬纹的青瓷,越觉得茶水温吞。
谢屿看她的目光很深。
沉鱼知道今天不给个明确的说法,谢屿不会罢休。
当然,她也没想能一直瞒下去。
沉鱼放下杯子,道:“授我学识之人,并非村夫子。”
谢屿微微扬眉,“我还以为你会继续骗我。”
沉鱼不答反问:“你不是已派人去邻村调查过了?”
谢屿一愣,大方承认:“是。”
沉鱼又抿一口茶,方缓缓道:“他姓阮,名遐,字舒华——”
“舒华于野,遐心于山的阮舒华?”
不等沉鱼说完,谢屿愕然变色。
也不怪谢屿如此惊讶。
阮遐,字舒华,号临川幽客,陈留尉氏人,为魏名士阮嗣宗七世孙。其少承家学,通《老》《庄》,善清言。十七岁时,于会稽山清谈会上折服满座,声名渐起,然其性格孤傲非常,遂辞朝廷辟召,于临川郡近郊筑草舍三间,日常以临溪观鱼、煮茶论道为乐,着有《临川幽集》。
谢屿吸着气,难以置信,“当真是临川幽客阮舒华?”
“是。”
沉鱼坦然迎上谢屿的目光。
其实,她倒也没全然撒谎。
慕容熙曾师从阮舒华,她自小跟着慕容熙,自然也听过阮舒华讲课。
谢屿蹙了蹙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永元八年,阮遐被削去名籍,流放至高凉,又怎会出现在江夏?”
当年,明帝命阮舒华入京,任少府卿。
只是后来,明帝欲清洗高帝之后,阮舒华却公然出言反对,因而惹恼了明帝,明帝不仅将其贬为庶民,还将其流放至高凉。
沉鱼心中早有应对。
“流放之路千里迢迢,他戴着木枷随兵丁徒步南行。行至澎蠡湖时,他染了瘴疾,高烧不退,兵丁嫌他拖累行程,便将他弃在野地。
幸而,他被江边农户所救,游医误以为他得了时疫,只让农户速速将他扔了,我便是那时遇到他。
我将他带去后山的废弃草屋。他病愈后,便收我为徒,教我念书识字,但有一条,绝不可向外人透露半点有关他的消息。”
“原来如此。”谢屿垂眸一叹,又抬眼问:“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沉鱼摇头:“我是真的不知,有一日,我再去草屋,他已经离开了,也并未与我告别。”
谢屿蹙眉,沉吟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