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她被慕容熙送去田庄做女奴后,便再也没有抚过琴,算算日子,也有三年了,她曾一度怀疑自己,早就忘了该如何抚琴。
可今日,当指尖触上琴弦的那一刻,她忘了身在何处,只惊觉那些音符有生命,有意识似的,支配着她的灵魂和手指,好像身畔坐着慕容熙,抓着她的手,带着她,一个音一个音地弹奏。
乌园中的种种,走马灯似的,一幕一幕跃至眼前:
月上中天,郡公慕容琰怅然立在窗边,没有半点传言中穷凶极虐的模样。
落雪天里,温媪从衣橱里翻出厚实的冬衣,一遍遍叮嘱她,出门要穿得暖和些。
暮春时节,春若蹲在花田里,举着两手泥,龇牙咧嘴地冲着她笑。
还有,慕容熙。
慕容熙总是坐在灯下,点一炉‘纨素生春’,抚一曲《白雪》,等她回乌园,不论再晚,他总是等她。
而今,她弹着他弹过的《白雪》,却不知该去哪里寻他,寻他们。
乌园早就没有了他们的影子。。。。。。
最后一个音落定,沉鱼低下头,看着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弦上。
水榭中,鸦默雀静,沉鱼不抬头也知道,定是自己的失态吓住了儒师和年幼的弟妹,只胡乱擦了擦脸,也不指望这一曲能令儒师满意。
她抱着琴刚站起身,却听到有人在身后轻声唤她。
“七娘。。。。。。”
沉鱼回头瞧过去,就见谢屿一行人站在门口,有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
沉鱼没细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谢屿神色复杂地瞧着她,欲言又止。
沉鱼从未这样忐忑过,放下琴,不等儒师点评,草草行了一礼,推说身体不适,便告假离开。
她走得飞快,一刻都不想逗留。
回到住处,她将房门紧闭,即便云崖在门外喊她,她也置若罔闻。
沉鱼将脸埋进被子,儒师让她抚琴时,她心里堵得难受,现下按要求弹奏完,她心里没有丝毫舒缓,愈加难受。
沉鱼只觉得后悔。
后悔抚琴,更后悔弹奏《白雪》。
明知《白雪》是她命里的魔音,她还偏挑了它来演奏。
沉鱼静默趴了许久,久到门外听不到云崖的声音。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闭起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直奔衣橱。
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她要回建康,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她今天就要回去。
沉鱼只拣了几件朴素利落的衣裳带上。
收拾完衣裳,不忘从衣橱底下摸出一包沉甸甸的布袋,里头装的是她攒了许久的铜钱。
等沉鱼背着鼓鼓囊囊的一包,打开寝屋的房门时,就见云崖和谢屿惊讶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