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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盒的电路板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卫立川租住的小房间在巷子最深处,一栋老式公房的二楼,窗户对着另一面斑驳的墙壁,光线常年不足。桌上摊着他所有的工具:电烙铁、万用表、放大镜、几台不同型号的旧手机和路由器,还有那台经过物理隔离和多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空气里有松香和旧书籍的霉味。
他戴着放大镜,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轻轻触碰药盒主板上那个不明黑色模块的引脚。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示波器的波形随着他的触碰跳动。模块非常小,集成度极高,除了那个微型蜂鸣器状的元件,还有一颗微处理器和一块闪存芯片。
常规的接口测试没有反应。模块似乎处于一种深度休眠或加密锁定的状态。
卫立川放下探针,拿起药盒的塑料外壳,再次仔细端详。外壳内侧,靠近电池仓的位置,有一行极小的、几乎与塑料同色的激光蚀刻字符,需要对着光调整角度才能看清:
“eabc-sv0。9。3|sn:tq-hl-0473-202308”
eabc。环境辅助行为矫正。版本0。9。3。序列号包含“tq”(天穹缩写)、“hl”(可能代表“护理”或“老年”),以及生产日期2023年8月。
一个尚未正式发布、处于测试阶段的硬件。
卫立川打开电脑上一个特殊的逆向工程软件,将药盒的蓝牙mac地址输入。软件开始尝试与附近可能存在的、同一批次的测试设备进行握手,并嗅探其通信协议。同时,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模拟药盒可能的心率血氧数据上报行为,向“天穹”健康云的测试服务器地址发送伪造的、但格式正确的数据包,试图“钓”出服务器的响应指令。
这是他在“天穹”时参与设计过的安全测试方法之一,现在被他用来攻击自己曾经构筑的系统。
等待脚本运行和协议分析的空隙,他点开了手机上一个名为“市井声纹库”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天用那支老式录音笔,在巷子里不同位置、不同时间录制的环境音片段。有清晨的鸟鸣和倒马桶声,有午后的收音机戏曲和闲谈,有夜晚的虫鸣和远处主街的车流。
他戴上耳机,调出老李最后那段咳嗽录音,与另一个文件夹里的声音进行对比。那个文件夹里,是他昨晚在巷子口,用手机隐蔽录下的、路灯杆上那个灰色小盒子(“环境感知模块”)工作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高频噪音——人耳几乎不可闻,但经过软件放大和滤波后,呈现为一种有规律的、脉冲式的嘶嘶声。
他将两段音频的频谱图并列显示。
老李咳嗽声中的“凹陷”脉冲,与路灯模块发出的脉冲噪音,在频率特征和间隔规律上,存在高度相似性。虽然能量级别不同(药盒的脉冲更集中、针对性更强),但调制方式的核心特征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意味着,老李药盒里的eabc模块,与巷子里这些新装的“环境感知模块”,很可能共享同一套底层的行为干预技术协议。甚至,药盒的干预触发,可能不仅仅基于老李自身的生理数据,还接入了环境传感器的实时信息——比如,监测到老李在夜间咳嗽时,巷子里的噪音水平、光线强度,甚至是……其他传感器的反馈?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在卫立川脑中浮现:一张无形而精细的传感器网络,覆盖着这条老巷,持续收集着光线、声音、温度、甚至可能的气味和电磁环境数据。这些数据,与居民身上佩戴或使用的智能设备数据(手环、药盒)融合,在“天穹”的云端进行分析。系统不仅“知道”老李在咳嗽,还可能“知道”他咳嗽时周围的环境“状态”,并据此“优化”干预策略——比如,在夜深人静、咳嗽声可能“干扰社区安宁评分”时,加强声脉冲的压制强度?
如果是这样,老李的死,就不仅仅是“医疗意外”,而更像是一次在复杂环境数据驱动下的、失败的“系统优化实验”。
电脑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逆向工程软件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非标准蓝牙广播包。载荷加密,协议特征匹配:tq_proprietary_health_nitor_v3(测试版)。尝试解密中……”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卫立川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他保存了所有工作进度,清除了临时文件,将关键数据备份到几个物理加密的微型u盘上,分别藏匿在房间的不同角落。然后,他关掉电脑,拔掉电源,用一块防电磁屏蔽布盖住了桌面上所有的电子设备。
一种久违的、属于前“天穹”架构师的职业警惕,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如果药盒真的在持续发送加密数据,而他又在尝试拦截和解密,那么,对方系统很可能已经检测到异常的设备行为或网络嗅探。即使他用了跳板和伪装,在真正的专家眼里,这些痕迹未必完全隐形。
他需要出去走走,让房间“冷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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