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8日,香港,清晨。
纪辰希站在港岛半山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城市。薄雾笼罩着维多利亚港,中环的摩天大楼在晨曦中显露冷峻的轮廓。距离与雷鸣会面已过去十天,“磐石安全”的筹备工作在秘密而高效地进行。林薇的律所团队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公司的基本法律架构设计,注册流程已启动。雷鸣则已返回中东,开始秘密联系和筛选第一批核心骨干,并通过加密渠道发回了一份详尽的人员评估标准和初期训练营地选址方案(初步定在菲律宾某偏远但设施完善的私人岛屿)。资金已通过复杂的离岸通道,分批注入新设立的公司账户。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但纪辰希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徐战昨天深夜发来简短密讯,只有八个字:“灰狗触角,已伸至港。”这意味着顾言舟的人,已经跟到了香港,并且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他近期的活动。
手机震动,是王敏从文莱发来的加密邮件。与东姑·马吉德代表团的第二轮正式谈判将在两天后举行,对方在环保标准、本地雇佣比例以及利润分成模式上提出了更细致、也更苛刻的要求。王敏的团队正在全力准备应对方案,但她提醒,谈判桌上出现了两个陌生的亚洲面孔,以“王室经济顾问”身份列席,但背景不明,对资本来源和“磐石资本”的最终受益人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纪辰希回复,指示她以标准商业机密为由谨慎应对,重点强调项目的可持续性和对文莱的长期价值,同时让随行的安全顾问(由雷鸣临时推荐的一名前PMC成员,以商务助理身份掩护)密切注意那两名“顾问”的动向。
他刚放下手机,内线电话响了,是公寓物业前台,声音礼貌:“纪先生,有一位自称是‘寰亚商务调查公司’的刘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有关乎您香港业务安全的重要信息告知。我们已核查他的证件,是香港本地注册的合法商务咨询公司,但无法确认其具体来意。您看……”
寰亚商务调查?纪辰希从未听说过这家公司,也未曾委托过任何香港的调查公司。是顾言舟的试探?还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他沉吟片刻,回复道:“谢谢。请他在楼下会客区稍等,我十分钟后下来。”
他没有让来人上楼的打算。在情况不明时,保持距离是基本安全原则。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一枚伪装成纽扣的微型紧急报警器别在袖口内侧,这是雷鸣临走前留下的“小礼物”之一,直接连接雷鸣提供的临时应急小组。然后,他通过加密信息,简单告知了雷鸣和徐战这一情况。
十分钟后,纪辰希在公寓一楼僻静的会客区见到了这位“刘先生”。对方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职业而克制,递上的名片确实印着“寰亚商务调查有限公司高级项目经理刘启明”。
“纪先生,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刘启明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我们受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客户委托,对近期在香港活跃的某些可能与纪先生您存在潜在竞争或纠纷的商业实体及个人,进行初步的背景梳理。在调查过程中,我们注意到一些可能与您个人安全相关的信息,认为有必要提请纪先生注意。本着职业操守和对潜在风险的预警,我司决定在未获得您正式委托的情况下,向您做此善意提示。”
纪辰希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刘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但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推近一些:“根据我们有限的信息渠道,近期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背景的团队,在关注纪先生您在港的活动,特别是您与本地法律服务、高端物业中介以及某些特定商务咨询机构的接触。其中一组人员行事风格较为商业化,疑似与内地某些商业竞争对手有关;另一组则……更为隐蔽和专业,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其行为模式与常规商业情报搜集有异,更接近于私人雇佣的‘特殊事务处理者’。我们甚至捕捉到一些迹象,表明后一组人员可能对纪先生您的日常出行规律及临时居所进行了摸底。”
他顿了顿,观察着纪辰希的表情,继续说道:“此外,我们注意到,与您有关的‘磐石资本’公司,其初步的注册信息虽然通过多层离岸架构隐藏,但似乎已经引起了一些嗅觉灵敏的金融调查机构的注意。虽然目前尚未有实质性动作,但这种关注本身,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审查风险。”
纪辰希心中微凛。刘启明所说的“商业竞争对手”团队,很可能与顾言舟有关,而那个“更为隐蔽和专业”的团队,极有可能就是徐战警告过的、顾言舟雇用的“老K”的人!他们果然已经盯上自已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至于“磐石资本”被注意,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近期的资金流动和与文莱王室的接触,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眼睛。
“刘先生,感谢你的提示。不过,我很好奇,”纪辰希平静地问,“贵司的这位匿名客户,为何如此关心我的安全?又为何愿意将如此敏感的信息,通过贵司转达给我?这似乎超出了常规的商业调查范畴。”
刘启明似乎料到有此一问,微笑道:“纪先生是聪明人。我们的客户,与纪先生并无直接利益冲突,甚至在某些层面,与纪先生可能存在间接的、共同的关注点。客户认为,一个稳定、安全的商业环境,符合各方利益。而某些采取过激手段、试图破坏规则的行为,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提示潜在风险,既是职业行为,也是一种……基于长远考量的善意。至于客户的具体身份,请恕我无法透露,这是行规,也是对我们客户的保护。”
“共同的关注点?”纪辰希咀嚼着这个词。难道这个匿名客户,是顾言舟的其他对头?或者是与顾言舟背后势力有利益冲突的方面?甚至……是“守正”在港的某种隐秘盟友?可能性太多,难以判断。
“我明白了。再次感谢刘先生和贵司的善意。”纪辰希点点头,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这份信息,我会谨慎对待。不知贵司的这项‘提示’服务,是否需要费用?”
“此次提示,不收取任何费用。”刘启明收起文件夹,站起身,“但如果纪先生未来在香港有任何商业安全咨询、尽职调查或风险评估方面的需求,欢迎随时联系寰亚。我们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告辞。”他递上一张只有公司名称和电话的简洁名片,微微欠身,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门外。
纪辰希坐在原地,目光深邃。这个“寰亚商务调查”和刘启明,出现得太过突兀,其说辞也颇有深意。是敌是友?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还是另有图谋?他更倾向于后者。对方透露的信息,特别是关于“老K”团队的部分,具有很高的价值,这绝非普通商业调查公司能轻易获取。对方背后,必然有相当的情报能力。
他立刻将情况同步给了雷鸣和徐战。雷鸣的回复很快:“已核查‘寰亚’,表面干净,但背景很深,与几大英资背景的财团及某些国际情报掮客有若隐若现的联系,暂时无法判定其真实意图。建议保持警惕,可有限接触,但切勿透露我方核心信息。你目前住所可能已不安全,建议今日更换,新地址我会安排。”徐战的回复则更简洁:“信息已收到,正在溯源‘寰亚’及其背后客户。‘灰狗’及疑似‘老K’小组在港活动迹象已确认,威胁等级上调。建议减少公开活动,加强随卫。”
看来,香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顾言舟的触角,“寰亚”背后神秘的“善意”客户,还有本地错综复杂的势力……他原本以为在这里能相对从容地布局,却不料早已置身于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