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香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顾言舟的触角,“寰亚”背后神秘的“善意”客户,还有本地错综复杂的势力……他原本以为在这里能相对从容地布局,却不料早已置身于漩涡中心。
他起身返回公寓,开始快速整理必要物品。按照雷鸣的指示,他需要在中午前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另一个安全屋。与此同时,他给苏婉清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简要告知了香港这边的新情况,并提醒她和古依依,以及她们在国内的家人,务必进一步提高警惕,非必要不出行,出行必带可靠的随行人员。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薇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方便时回电,关于‘磐石安全’架构,有紧要事项需沟通,涉及可能的合规风险。”
纪辰希眉头一皱。林薇用“紧要”和“合规风险”这样的字眼,绝非小事。他一边示意雷鸣安排的临时司机(实为前特种部队成员)准备车辆,一边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林薇,是我。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辰希,我刚刚从特殊渠道得知,香港金管局和商业罪案调查科,似乎对近期几家新注册的、涉及大额跨境资金流动的离岸投资和咨询公司产生了‘兴趣’,其中可能包括‘磐石资本’的某个关联空壳。虽然目前只是常规的关注列表,但风向不太对。我怀疑,可能有外部力量,通过某种方式,向香港监管部门进行了‘提示’。另外,在为你设计‘磐石安全’的股权架构时,我发现,如果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将未来从内地招募的核心人员以‘商务签证’或‘培训’名义分批引入,在当前的监管环境下,存在被质疑‘变相劳务输入’甚至‘涉嫌非法集结’的风险,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并举报,会非常麻烦。我们必须立刻调整方案。”
纪辰希的心沉了下去。顾言舟的动作好快!不仅派人跟踪威胁,还动用关系向香港监管部门施压?甚至可能预判到了他招募人员的途径并埋下了隐患?看来,顾言舟是铁了心要在他立足未稳之际,进行全面封杀和打击。
“合规风险怎么调整?”纪辰希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两个方案。”林薇语速很快,“第一,调整‘磐石安全’的初期定位,以纯粹的外资(通过‘磐石资本’控股)高端安保顾问公司形式存在,初期核心团队全部从国际市场招聘,拥有香港工作签证资质或其他合法居留身份的专业人士,避免从内地直接、批量引入人员,这能最大程度规避当前风险。第二,在内地,以完全独立的实体,注册一家保安培训或安全咨询公司,负责人员的招募、选拔和基础培训。这家内地公司与‘磐石安全’在法律上完全隔离,仅为后者提供‘经过认证的合格安保人才推荐服务’。人员在内地完成基础培训并获得相关资格证书后,再以个人名义申请香港工作签证,受雇于‘磐石安全’。这样流程更长,成本更高,但更稳妥,也更经得起审查。甚至,我们可以将内地公司,与‘归栖’的物业安保需求或未来的文旅项目安保培训结合起来,使其具有合理的商业存在基础。”
纪辰希迅速权衡。方案一更快,但初期核心团队难以保证雷鸣要求的忠诚度和默契度,且完全依赖国际招聘,成本高昂,背景审查也复杂。方案二更稳妥,也更符合他的长期构想——建立一条稳定、可靠的人才输送通道,但时间周期长,且需要在内地也进行相应的布局。
“采用方案二。”纪辰希做出了决定,“稳妥第一。内地公司的注册和架构,也麻烦你一并处理,注意与‘归栖’和‘磐石安全’做好法律隔离。资金和场地我来解决。人员招募和基础培训的标准,由雷鸣提供。时间上,尽量加快。”
“明白。我会尽快准备好调整后的法律文件。另外,”林薇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最近在香港,务必小心。我听到一些风声,不太平。‘寰亚’的人找过你了?”
纪辰希眼神一凝,林薇也知道“寰亚”?“刚刚见过。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背景很复杂,游走在灰色地带,但能量不小。他们主动找你,未必是坏事,但也绝不要完全信任。一切小心。”林薇没有多说,但提醒的意味很明显。
“谢谢,我会注意。你自已也小心。”
挂断电话,纪辰希感到一股寒意。顾言舟的攻势比他预想的更凌厉、更立体,从物理威胁、商业刺探、金融监管到法律合规,全方位施压。而香港这个看似自由的市场,其水下隐藏的暗流和各方势力的博弈,也远超他的预估。
“纪先生,车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临时司机,那位名叫“阿峰”的前特种部队成员,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
纪辰希提起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港岛。这片土地,既是新的战场,也是他必须建立起的堡垒。暗流已然汹涌,而他,必须在漩涡中,尽快铸成那面足以抵御一切明枪暗箭的盾牌。
“走吧。”他平静地说,迈步走向门口。战争早已开始,而他,已无路可退,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