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12日,川省省委,陈延年书记办公室。
窗外秋雨绵绵,将蓉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办公室里,却是一室茶香,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省委书记陈延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神情温和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省委宣传部部长顾振华。
顾振华坐姿端正,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拘谨的笑容,心里却有些打鼓。陈书记很少这样单独、非正式地召见他,尤其是在这个临近年底、各种人事调动风声渐起的敏感时期。他刚在首都参加完一个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回来,就接到了陈书记秘书的电话。
“振华同志,从北京回来了?会开得怎么样?”陈延年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地问道。
“陈书记,会议很成功,精神很重要,我们正在抓紧研究贯彻落实的方案。”顾振华连忙回答,简要汇报了会议的几个核心要点和自已部门的初步想法。
陈延年微微颔首,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闲聊般说道:“嗯,宣传思想工作很重要,要牢牢把握正确导向,为中心工作营造良好氛围。特别是要关注、支持那些符合高质量发展方向、有创新精神、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和企业家,多宣传正面典型,提振发展信心嘛。”
顾振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陈书记话里有话,连忙应道:“是,书记指示得很对。我们近期也策划了一些对优秀民营企业的宣传报道,树立标杆,弘扬企业家精神。”
“标杆……”陈延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顾振华,“对了,前段时间我去青城山看了看,那个‘归栖’搞的‘问道’项目,很有想法嘛。把生态保护、文化传承和高端旅游结合得很好,是文旅融合、绿色发展的一个有益探索。那个小纪,纪辰希,是叫这个名字吧?年轻人,有闯劲,也有定力,不容易。”
顾振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如常,点头附和:“是,纪辰希这个年轻人,是有些想法。‘问道’项目,我也听说了一些,确实做得不错,陈书记您亲自去考察指导,是对他们的巨大鼓舞。”
陈延年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我听说,这个小纪,以前好像和你们家言舟,有点小误会?还是有点竞争什么的?”
顾振华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心跳都漏了半拍。他知道自已儿子顾言舟和纪辰希之间的恩怨,甚至对顾言舟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传到陈书记耳朵里,而且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被点出来。
“这个……年轻人嘛,在商言商,有点摩擦、竞争,也是难免的。言舟他……有时候是急躁了些。”顾振华斟酌着词句,额头已经有些见汗。
“嗯,年轻人竞争,是好事,能促进进步。”陈延年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锋却微微转,“但是啊,振华同志,竞争要讲规矩,要良性。尤其我们作为领导干部的家属,更要注意影响。我听说,前阵子‘归栖’那边,好像遇到点小麻烦?资金啊,审批啊什么的,好在都解决了。省里市里,对这种有潜力、有担当的民营企业,还是要多关心,多支持,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不能因为一些非市场因素,让企业寒了心,让投资者失了信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振华的冷汗下来了。陈书记这话,几乎已经是挑明了。他知道,自已儿子那些动作,恐怕陈书记不仅知道,而且还很不满意。这是在敲打他,更是通过他,敲打顾言舟。
“是,书记您说得对。良性竞争,优化营商环境,这是我们一贯的要求。回去我一定叮嘱言舟,要合规合法经营,把心思用在正道上。”顾振华赶紧表态,心里已经把儿子骂了无数遍。这个混账东西,惹谁不好,偏偏惹到这个被陈书记高看一眼的纪辰希!
陈延年看着顾振华有些发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但话里的分量更重了:“振华同志,你是老同志了,政治觉悟高,原则性强,我一直是放心的。你的工作,组织上是肯定的。不过啊,有些时候,也要多提醒提醒家里人。我听说,古柏年同志,下一步可能肩上的担子还要更重一些。他是老蓉城了,对全省经济工作也很熟悉,有思路,有闯劲。你们是老同事了,以后要多支持、多配合他的工作。”
古柏年要更进一步?顾振华瞳孔微缩。古柏年是常务副省长,再进一步,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陈书记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是提醒,也是警告。古依依是纪辰希的合伙人,古柏年对“归栖”项目的态度,不言而喻。你顾振华都要动位置了(他早有风声自已可能在下次调整中退二线或去政协),你儿子还在那里搞小动作,得罪纪辰希,就是间接得罪古柏年,甚至得罪看好纪辰希的陈书记本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自已掂量掂量。
“是,柏年同志能力强,有大局观,我一定全力支持配合他的工作。”顾振华立刻说道,语气无比郑重。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陈延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其他工作安排。但顾振华知道,今天谈话的核心,已经结束了。
从陈延年办公室出来,顾振华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秋风吹过走廊,带来一阵凉意,他却浑然不觉。回到自已办公室,他关上门,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顾言舟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顾言舟有些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爸?我正开会呢,什么事这么急?”
“开会?你开什么会!你又给我惹了什么祸!”顾振华压低了声音,但怒气勃发,“你是不是还在对付那个纪辰希?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我停手!所有小动作,全部收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顾言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爸,你听到什么了?是不是纪辰希那小子又跑到哪个领导那里乱说话了?”
“乱说话?他用得着乱说话吗!”顾振华气得手都有些抖,“陈书记刚刚找我谈话了!专门点了你和他之间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们顾家规矩点,别用那些下作手段去搞人家!纪辰希的‘归栖’,现在是省里树立的文旅融合典型,是陈书记亲自肯定过的!你跟他过不去,就是跟省里的政策导向过不去,就是打陈书记的脸!你懂不懂!”
顾言舟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惊动到陈延年这个层面,而且父亲的反应如此激烈。“陈书记……他怎么会管这种小事?是不是古依依那个丫头,让她爸……”
“古柏年?”顾振华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古柏年很可能还要往上走!你现在得罪他女儿,是什么后果?而且陈书记明确说了,让我支持配合古柏年的工作!你动纪辰希,就是动古依依,就是不给古柏年面子,也就是不给陈书记面子!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顾言舟在电话那头呼吸粗重起来,显然极不甘心。他布局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把纪辰希逼到墙角,甚至已经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香港),现在让他收手?
“爸,没那么严重吧?商业竞争而已,而且我……”
“没什么而且!”顾振华厉声打断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停止一切针对纪辰希和‘归栖’的动作!包括你在香港的那些安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了些什么人!我告诉你,陈书记今天的话,就是最后通牒!你要是再敢乱来,不用等纪辰希反击,我先打断你的腿!你那些破事,别以为能瞒天过海,真要查起来,够你喝一壶的!想想你妈,想想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