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初,冬意渐浓
资本市场的冬天似乎比自然界的冬天来得更早一些。监管收紧的信号,对房地产及相关行业持续的风险警示,让许多依靠高杠杆、高周转模式狂奔的企业感到了阵阵寒意。但对于已经提前收紧银根、专注于存量项目优化的“归栖”而言,这股寒意反而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暖意”——至少,那些疯狂追逐“风口”的热钱暂时消停了,竞争环境似乎不再那么狂热。
然而,在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两股暗流的交锋,正进入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阶段。
上海,盛景资本会议室。
顾言舟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展示着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和资金流向图,中心是几个近期收购的民宿品牌——“云隐”、“溪语”、“松间”,以及正在谈判中的其他目标。线条交织,箭头指向不同的离岸公司和基金实体,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与国际地产基金“黑石亚洲机会基金”的连线。
“顾总,这是我们对‘云隐’整合进度的初步评估报告。”陈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顾言舟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杨树及其核心设计团队离开后,我们空降的管理团队在接手过程中,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原有的店长、管家、甚至部分厨师和服务员,对新的薪酬考核体系和管理风格非常不适应,离职率在过去一个月内上升了15%。更麻烦的是,‘云隐’原有的几个长期合作商和供应商,对我们的统一采购和成本控制要求也颇有微词,有几家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价格压得太低,后续合作可能难以保证原有品质。”
顾言舟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报告:“阻力?不适应?这不是很正常吗?任何变革都会有阵痛。离职率高,说明留下的才是能适应新规则、创造新价值的。供应商不配合?那就换掉。中国市场这么大,还找不到替代的?记住,我们收购‘云隐’,买的是它的品牌、设计、和部分优质物业,不是它那一套陈旧低效的运营体系和人际关系。我们的目标是建立标准化、可复制的运营模型,然后快速套用到其他收购来的品牌上,形成规模效应。在这个过程中,淘汰掉不适合的,很正常。”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告诉新团队,放手去做。该换的人换,该改的流程改,该压的成本压。我要看到下个季度的利润率有明显改善,而不是听这些抱怨。至于那些供应商,给他们最后一次谈判机会,不降价的,立刻启动替代方案。我要让所有人明白,盛景时代,‘云隐’的游戏规则,由我们定。”
“是,我明白了。”陈锋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他想起底下人汇报的,有些离职员工私下抱怨“盛景只认钱,不认人”、“好好的品牌要被做烂了”,甚至有人在社交媒体上隐晦地表达对老“云隐”时代的怀念。这些声音虽然微弱,但如果积累起来,也可能对品牌口碑造成损害。不过,看到顾言舟不容置喙的态度,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顾总。”陈锋换了个话题,“我们最近在接触华南‘山月居’的时候,遇到了点意外。本来谈得好好的,对方创始人张总态度也松动,但就在要签意向书的前两天,他突然变卦了,说暂时不考虑被收购,希望保持独立发展。”
“哦?”顾言舟终于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变卦?理由呢?”
“理由很官方,说什么要坚守创办品牌的初心,要探索符合自身特点的慢发展模式。但据我们侧面了解,好像有另一家资本在同时接触他,开出的条件……可能更灵活,而且承诺不干预运营,只做财务投资和资源支持。”陈锋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打听了一下,那家资本好像叫‘栖所资本’,注册在开曼,背景很神秘,查不到太多公开信息,但实力似乎不俗,出手也大方。而且,他们好像对‘云隐’离职的那几个设计师也有兴趣。”
“‘栖所资本’……”顾言舟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开曼群岛,神秘背景,灵活条件,不干预运营……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警觉。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冒出一家这样的资本,精准地插手他看中的项目,甚至挖他墙脚?
“查!动用一切关系,给我查清楚这个‘栖所资本’的底细。股东是谁,资金来源,管理团队,投资策略,一切!”顾言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另外,我们正在谈的其他几个项目,也给我盯紧了,看看有没有这个‘栖所资本’的影子。我不喜欢意外。”
“是!”陈锋心中一凛,知道顾总这是认真了。
“还有,”顾言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什么,“纪辰希那边,最近真的只是在内部调整,没见有什么大动作?那个什么‘国际顶级设计顾问机构’,有下文了吗?”
陈锋连忙回答:“我们的人一直盯着。纪辰希和苏婉清最近确实深居简出,主要精力都放在梳理内部流程和推进几个重点在建项目上。那家‘国际机构’的消息,后来就没再听说了,可能只是烟雾弹,或者接触后没谈拢。倒是有个情况……我们安排在‘归栖’内部的线人反馈,最近公司的资金压力似乎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大,一些到期的款项支付正常,对供应商的付款条件也没有进一步恶化,甚至对核心员工还推出了一项新的长期激励计划,虽然细节不清楚,但看起来挺有吸引力。这有点反常……”
资金压力缓解?长期激励计划?顾言舟眉头蹙起。这和他之前得到的、关于“归栖”现金流紧绷、四处求援的信息不符。是苏氏集团或周氏珠宝又追加了支持?还是……那个神秘的“栖所资本”?
一个模糊的、但令人不快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难道纪辰希找到了新的、更隐蔽的金主?而这个金主,可能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搅他局的“栖所资本”有关?
“继续盯紧。特别是纪辰希和苏婉清的个人动向,以及‘归栖’所有对公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我要知道,他们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顾言舟的声音越发冰冷。他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资本的游戏,信息就是一切。现在,似乎出现了一块他看不透的阴影。
成都,归栖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