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中旬,上海,外滩某顶级会所
顾言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俯瞰着黄浦江两岸的璀璨灯火。窗外是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极致景观,窗玻璃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表情平静,眼神却如深潭,难以捉测。
“顾总,‘云隐’的收购协议已经正式签署,管理权交割下周完成。我们开出的条件,原管理团队大部分都接受了,只有品牌创始人杨树和他的两个弟子坚持离开。”身后,一名穿着考究、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恭敬地汇报,他是顾言舟在盛景资本最得力的副手之一,陈锋。
“杨树走了也好。”顾言舟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那套‘匠人精神’、‘慢就是快’,不适合我们快速复制的节奏。给他一笔丰厚的分手费,让他和他的理想主义一起走。‘云隐’这个品牌和设计版权留下,就够了。剩下的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换。盛景不养闲人,也不留异心者。”
“明白。”陈锋点头,“另外,华南的‘溪语’和西南的‘松间’,谈判进展顺利,对方对价格很满意,预计月底前可以签意向书。还有几家也在接触中,按您的意思,溢价20%-30%,速战速决。”
“嗯。”顾言舟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灼热感,“进度要快。纪辰希那边收缩了,正是我们抢地盘的好时候。用资本的力量,把市场上这些有潜力、有调性的小鱼小虾,尽快收入囊中。等他缓过劲来,成本就高了。”
“是。”陈锋记录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顾总,我们最近在二级市场和部分项目上的资金消耗很快。联合收购‘云隐’,我们和黑石基金那边,都投入不小。后续还有至少五六个标的在谈……财务部的同事提醒,杠杆率已经接近我们预设的警戒线,而且央行最近对房企和涉房贷款监管风声又紧,融资成本在上升。”
顾言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黑石那边胃口大得很,只要故事讲得好,项目看起来美,他们的钱袋子是松的。国内……总有办法。银行不给,就走信托,走资管,走海外发债。实在不行,把已经收来的项目包装一下,做个资产证券化,资金不就又回来了?”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纪辰希以为靠情怀、靠慢工出细活就能赢?商业的本质是资本和规模。我就是要让他看看,在绝对的速度和资本面前,他那套东西,能撑多久。他不是在收缩吗?在优化吗?好,我就让他无项目可做,无人才可用,无资金可融。三面绞杀,看他能撑到几时。”
陈锋感受到顾言舟语气中那份冰冷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顾总高瞻远瞩。纪辰希不过是运气好,赶上风口,又傍上了苏家。真论资本运作和战略布局,跟您没法比。他这次现金流紧张,听说内部都在节衣缩食,砍项目,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顾言舟不置可否,重新看向窗外。运气?或许吧。但能把“归栖”做到这个规模,绝不仅仅是运气。纪辰希这个人,还有他身边那个苏婉清,都不是易与之辈。江州那次,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被一篇报道和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搅了局。这次全方位的资本和资源围剿,才是真正的杀招,不动声色,却招招致命。
“对了,”顾言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之前安排接触‘归栖’那几个核心高管的事,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个西南区的赵凯,后来好像没动静了?”
陈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赵凯……之前谈得很好,几乎就要成了。但不知怎么,突然就缩了回去,跟我们彻底断了联系。我们安排接触的其他几个人,有的态度暧昧,有的直接拒绝,只有一个运营副总监和两个设计师表现出了兴趣,但开的价码很高,而且要求确保职位和独立性……进展不如预期顺利。”
顾言舟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赵凯的临阵退缩,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快。他原本指望这个人能带给他一些“归栖”核心的运营数据甚至客户资源。“没用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说赵凯,还是说自已派去接触的人。
“继续接触,价码可以再提高。但目标要调整一下,”顾言舟冷冷道,“不要只盯着高管。中层,那些关键项目的店长、主厨、资深管家、核心设计师,这些人更了解实际情况,挖过来也更容易安插,破坏力未必就小。另外,‘归栖’不是搞了个什么学院吗?从他们的学员里找找看,有没有对现状不满,或者急于出头的。”
“是,我明白了。”陈锋点头。
“还有,”顾言舟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纪辰希和苏婉清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听说他们资金链紧张,有没有到处求援?或者,有没有什么新的融资动向?”
陈锋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苏婉清最近主要在跟原有几家银行周旋,看起来压力不小,听说在接触一些信托和私募,但好像还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纪辰希……他最近露面不多,主要精力似乎放在内部调整和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上。哦,对了,”陈锋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有风声说,他们好像在接触一家国际顶级的什么设计顾问机构,可能是想引入战略合作或者投资,但消息很模糊,不确定真假。”
“国际机构?”顾言舟眼神一凝。在这个节骨眼上,纪辰希还有心思和能力去勾搭国际机构?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后手?如果是真的,是哪家?黑石?凯悦?还是其他什么基金?
“查!”顾言舟果断下令,“动用一切资源,查清楚是哪家机构,接触到了什么程度,可能的合作内容是什么。我要在三天内知道确切消息。”
“是!”陈锋感受到顾言舟语气中的重视,立刻应道。
顾言舟挥了挥手,陈锋躬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顾言舟一人,他重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神深邃。
纪辰希,你到底是强弩之末,在故作镇定?还是真的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底牌?国际机构……如果真的让你引入有分量的战略投资者,哪怕只是顾问,都会给市场传递出完全不同的信号,也会让我现在的围剿增加变数。
不过,无论如何,游戏的主动权,依然在我手里。资本的火力,足以覆盖一切小聪明。顾言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喜欢用资本的力量,将那些看似美好的理想和情怀,一点点碾碎、重塑,变成自已商业版图上冰冷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