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65章 花开有信（第1页）

2021年4月17日，农历三月初六

晨光熹微，古镇在薄雾中苏醒。柏条河的水面笼着一层轻纱般的雾霭，对岸的白墙灰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槐树的枝头，乳白的槐花已全然盛放，一簇簇、一串串，如云似雪，压弯了枝条。那清雅的甜香在晨雾中愈发浓郁，几乎弥漫了古镇的每一条街巷。空气湿润清凉，带着花香、水汽和泥土的芬芳。

苏婉清醒得比往日早些。昨夜与父亲通话后，她睡得并不沉，梦境里交织着槐花的香气、父亲温和的声音，和周文茵那双深邃而复杂的眼睛。但醒来时，心里却异常平静。父亲说得对，无论周文茵为何而来，她只需做好自已，守好这个家。

洗漱后，她换上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裙，外搭浅青色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别了一支槐花木簪——这是刘爷爷用落地的槐树枝亲手雕的，简朴而别致。下楼时，崔林正在厨房忙碌，槐花的香气混合着米粥的清香，让人心生暖意。

“婉清起这么早？”崔林从厨房探出头，“槐花粥马上好，还有槐花饼，槐花炒蛋。周女士说今天想尝尝古镇的槐花宴，我得多准备几样。”

“辛苦崔姨了，”苏婉清微笑，走到院中。槐树下，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纪辰希正在烧水，依依在整理茶席。晨光透过繁密的槐花枝叶洒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婉清姐，早，”依依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今年的槐花开得多好！我刚才拍了照片发给林总监，她说‘夏扇’系列的扇面要加一幅‘槐花如雪’，用在限量版上。”

“好主意，”苏婉清在石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清甜的空气，“槐花是古镇的魂，该出现在每一季的产品里。”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周文茵下楼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藕荷色的真丝套装，长发优雅地绾在脑后，妆容依然精致得体，但比昨日少了些商务的干练，多了分闲适的优雅。她走到院中，目光首先落在满树繁花上，眼里闪过真实的惊艳。

“好美的花，”她轻声赞叹，走到槐树下，仰头细看，“在香港，只有公园里有几株洋槐，花开时也香，但不像这般……这般盛大，这般有生命力。”

“古镇的槐树都有百年了，”苏婉清起身为她斟茶，“年复一年，花开如故。周女士，请用茶，这是去年的槐花茶，用槐花窨制的绿茶，尝尝看。”

“谢谢，”周文茵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白瓷茶杯，先闻了闻，再轻啜一口，眼睛微亮，“清香甘醇，有槐花的甜，又有绿茶的鲜，很好。”

“周女士喜欢就好，”苏婉清微笑，“早饭后，我陪您去古镇走走？今日是周末，有市集，很热闹。刘爷爷的竹编，赵师傅的陶器，周阿姨的刺绣，都会摆出来。还有些乡邻自已种的菜，采的野菜，做的吃食。”

“好，有劳苏老师了。”周文茵点头，目光落在苏婉清发间的槐花木簪上，停顿了一瞬，眼里有丝几不可察的柔色，“这簪子……很别致。”

“刘爷爷雕的，”苏婉清抬手轻触木簪，微笑，“用的是落地的槐枝。他说，花开有时，花落有期，但木头里的香气，能留很久。”

“花开有时，花落有期……”周文茵轻声重复，低头抿了口茶，没有再说话。

早饭很丰盛。槐花粥清甜软糯，槐花饼外酥里嫩，槐花炒蛋鲜香可口，还有几样古镇特色的腌菜、酱菜。周文茵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尤其对槐花粥赞不绝口。

“这粥里的花香，恰到好处，”她放下勺子，拿纸巾轻拭嘴角，“清而不淡，甜而不腻。苏老师，崔姨的手艺真好。”

“崔姨是古镇最好的厨娘，”依依骄傲地说，“我们的客人都说，来古镇不住民宿，不吃崔姨做的饭，算白来了。”

“确实，”周文茵微笑，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人——苏婉清的温婉，纪辰希的沉稳，依依的灵动，崔林的慈和……这个小小的民宿，这个临时的“家”，有种让她陌生又向往的温暖。她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早饭后，苏婉清陪周文茵逛古镇的周末市集。青石板路两旁，乡邻们摆出了自家的物产——新鲜的野菜、竹笋、河鱼，手工的豆腐、豆花、米糕，还有刘爷爷的竹篮竹筐，赵师傅的茶壶茶杯，周阿姨的绣帕香囊。人声熙攘，热闹却不嘈杂，充满了质朴的生气。

周文茵看得很仔细，在每个摊位前都停留片刻，问问这是什么，怎么做的，多少钱。她说话温和，态度谦逊，乡邻们都很乐意跟她聊。在刘爷爷的摊位前，她买了一个小巧的竹编提篮；在赵师傅那里，她挑了一套青瓷茶具；在周阿姨的绣摊前，她选了一条绣着槐花纹样的手帕。

“周女士喜欢这些？”苏婉清问。

“喜欢，”周文茵将手帕小心折好，放入提篮，“机器做的东西再精致，也缺了这份手作的温度。这些物件，有手艺人的心意，有时间的痕迹，有地方的气息。是真正的‘物’，有灵的。”

苏婉清心中微动。周文茵这话，说得透彻，是真懂的人。

两人走到市集尽头，在一处茶摊坐下歇脚。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煮的茶是古镇自产的老鹰茶，醇厚回甘。周文茵慢慢品着茶，目光落在远处雾霭中的山峦，柏条河潺潺的水声在耳边轻响。

“苏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父亲……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苏婉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周文茵，后者正望着远山，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但下颌线却有些紧绷，透露出她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爸他……一直很忙，”苏婉清斟酌着词句，“上海的公司做得很大，他很拼。我大学毕业后，他才稍微轻松些。但我知道，他很多时候是……用工作填满生活。”

周文茵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是个重情的人。你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

“是，”苏婉清点头，“小时候我不太懂，总觉得爸陪我的时间少。长大后才知道，他为了给我最好的生活，付出了多少。后来我来古镇，他一开始不理解，但最终还是支持了。他说，看我做自已喜欢的事，过得开心，他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