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夜风拂过,槐花的甜香萦绕鼻尖,她的心却微微收紧。
“那时候,你妈妈刚去世不久,”苏明远的声音低沉了些,“我整个人状态很差,工作成了唯一的寄托。周文茵在那段时间,给过我不少支持和安慰。我们……彼此都有好感。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走下去。”
“种种原因?”苏婉清轻声问。
“主要是家庭和距离,”苏明远坦然道,“周家是香港老牌家族,规矩多,期望高。周文茵是家族继承人,身上担子重。而我当时在上海,事业刚起步,还有你……一个青春期的女儿要照顾。异地,加上各自复杂的家庭背景,很难有结果。所以,我们理智地选择了放手,退回到朋友的位置。这些年,偶尔有些业务往来,逢年过节问候一声,但私交不深。”
苏婉清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段往事。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单身,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事业和她身上。她曾以为父亲是走不出对母亲的深情,却不知,在那些她未曾看见的时光里,父亲也曾遇到过让他心动的人,却因为现实种种,选择了放弃。
“她这次来古镇……”苏婉清轻声说,“似乎不只是度假。她对我……很关注。还主动提出要捐赠画材,联系香港的艺术家来支教。爸,她是……因为您,才来的吗?”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清儿,文茵是个骄傲的人。她若特意去古镇,住你的民宿,关注你做的事,那一定是因为你本身值得关注,而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当然,我的存在,可能是让她注意到你的一个契机。但真正让她留下的,应该是古镇的美,是你做的事的意义,是你的为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清儿,爸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和文茵现在只是老朋友。她若对你、对古镇、对公益课堂有善意,那是好事。你坦然接受,以礼相待就好。不必有负担,也不必过度解读。至于她和我之间……那是我们上一辈人的事,不该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苏婉清听着父亲温和而坚定的话语,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渐渐平复下来。父亲说得对,周文茵为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何对待古镇,如何对待公益课堂,如何对待她苏婉清。而至少到目前为止,周文茵表现出来的,是真诚的欣赏和善意的支持。
“爸,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婉清轻声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接待周女士,也会好好做自已的事。您不用担心。”
“爸不担心,”苏明远笑了,“清儿,你做得很好。古镇,公益课堂,文创,公司……你把每件事都做得有温度,有意义。爸为你骄傲。周文茵若是聪明人,她也会看到你的好,真心欣赏你。所以,做你自已就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嗯,”苏婉清点头,眼圈有些发热,“爸,您在上海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你也是。槐花开了,记得让崔姨多做点槐花饼,爸下次来要吃。”
“好,给您留着。”
挂了电话,苏婉清握着手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夜风微凉,槐香浮动,远处柏条河的水声潺潺,像一首温柔的歌。
纪辰希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问:“聊完了?”
“嗯,”苏婉清抬头看他,眼里有释然,也有温暖,“聊完了。周女士……是爸很多年前的朋友,有过一段感情,但没走下去。现在只是老朋友。”
纪辰希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你现在怎么想?”
“爸说得对,”苏婉清靠在他肩上,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周女士为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若真心欣赏古镇,支持公益课堂,那便是古镇的客人,公益课堂的朋友。我以礼相待便是。至于她和爸的过去……那是他们的事,不该影响我现在的生活。”
“你能这么想,很好,”纪辰希轻抚她的头发,“婉清,你一直是个通透的人。古镇是我们的家,公益课堂是你的事业,公司是我们的未来。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外来的风,不管是和风还是阵风,只要我们的根扎得深,家守得稳,就都不怕。”
“嗯,”苏婉清微笑,仰头看着满树槐花,“今年的槐花开得真好。等花盛的时候,我们做槐花蜜,槐花茶,给爸寄些去。也给周女士带些,算是感谢她的善意。”
“好。”纪辰希点头。
两人静静坐着,享受着夜色中的宁静。民宿二楼,“听雨”间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周文茵应该还没睡。或许她在看古镇的夜色,或许在整理白天的见闻,或许……也在想着某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