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账人划下的三里界限,像一道无形的穷困栅栏。债苗的“胃口”被“湮灭之息”吊高了,如今困在这弹丸之地,每日对着我配比的“穷酸复合肥”爱答不理,两片主叶蔫蔫的,那片“虚无之叶”更是黯淡得几乎隐形,只在我靠近时,才懒洋洋地“吞”掉我身上一丝疲惫的气息,算作加餐。
它“吃”不好,反哺给我的“穷煞”就寡淡稀薄,连带着我自已的饥饿感都变得更加清晰、顽固——那是一种源自神格底层、被“穷煞”修炼放大了的、对“充实”的匮乏感。以前忙着应付各种债务危机,饥饿被焦虑压着;如今暂时无债一身“轻”(轻得发飘),这饿,就成了头等大事。
喂饱债苗和喂饱自已,成了三里方圆内最要紧、也最矛盾的两件事。
我自已的“食谱”依旧可怜:偶尔还能在焦土附近找到几株硬得像石子的“铁线蕨”根茎,嚼起来满嘴土腥;混沌浅沟里有时能捞出些瘦小透明、几乎没肉的“盲眼水蚤”,塞牙缝都不够;运气好时,能遇到一两只闯入界限、同样饿得发慌的“灰岩鼠”,得费尽力气才能抓住,肉质柴硬,还带着一股矿石的涩味。这点东西,连维持最基本的神力消耗都勉强。
而债苗的“饲料”问题更大。我之前发掘的那些“泣血苔”、“焦土怨念”、“混沌沟泥”,数量有限,再生缓慢。每日精心调配的“复合肥”,债苗吸收得越来越勉强,生长完全停滞。
得找新东西,给我,也给苗。
我将目光投向了破庙本身,以及地下。既然地表资源枯竭,那就向下挖。用那根陪我抓过兔子、抵过石傀的树枝,我开始在破庙后院,朝着之前发现“绝祀陶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挖掘。
挖掘是极其耗费体力的。饿着肚子,挥动树枝,刨开坚硬板结、混杂着碎石的贫瘠土壤。每挖一尺,都累得眼冒金星。但“穷眼”始终开启,扫视着每一捧被翻出的泥土。
起初几天,一无所获。只有更深的、毫无生气的黄土,以及偶尔翻出的、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碎陶片和兽骨(早已灵性全无)。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挖出来的土堆在一边,像座小小的坟茔,埋葬着我的气力。
直到第五天下午,树枝尖端“咔”一声,碰到了不同于泥土的硬物。我精神一振,忍着手臂酸痛,小心地拨开浮土。
是一小片龟甲,巴掌大小,颜色灰黄,边缘破损,表面刻着极其古老、难以辨认的符号。不是神文,更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原始祭祀用的卜辞。“穷眼”聚焦,信息艰难浮现:
“‘绝祀之卜’残片(太古残留)”
“蕴含:对天地不公的微弱质问,祭祀断绝后的迷茫,以及被时间磨蚀殆尽的虔诚回响。”
“性质:极度稀薄的历史‘愿力’化石,已无任何实际效用,仅存一丝‘被遗忘的执念’结构。”
“潜在契源价值:低(因年代久远且结构稳定),但特性稀有(绝祀之念)。”
绝祀之念!又是这个!虽然能量低微,但性质特殊,且完全无主,是安全且对债苗可能有奇效的“风味添加剂”!
我如获至宝,将龟甲残片捧出。几乎同时,前院石缝里的债苗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渴望的悸动,比之前对“复合肥”的反应强烈得多!
我没有立刻喂给它。自已太饿了。看着这片龟甲,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东西……我能“吃”吗?不是物理上的吃,而是用“穷煞”去“消化”它那“绝祀之念”的结构,将其转化为一丝最本源的、关于“断绝”与“匮乏”的感悟,或许能稍微“糊弄”一下我那饥饿的神格?
说干就干。我盘坐在地,将龟甲残片贴在额头(那里是神格与外界感知交汇的薄弱点),运转“穷煞”,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解析那残片中凝固的古老意念。
过程很慢,像在舔一块早已没有味道、只剩形状的糖块。但那结构本身——那种被彻底遗忘、连祈求对象都已湮灭的“绝祀”状态——却与我此刻的处境,与“穷煞”的本质,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饿?什么是饿?是身体对食物的渴求。那神格的“饿”呢?或许是对“存在意义”、“信仰链接”、“因果纠缠”的渴求?而“绝祀”,正是所有这些链接被彻底斩断后的终极状态——一种绝对的、不再祈求的“匮乏”。
我的“穷煞”在这种共鸣中微微震颤,没有吸收到多少能量,却仿佛被烙印上了一点更加“认命”、更加“根植于匮乏本身”的淡漠特性。丹田里那缕“穷煞”的颜色,似乎向更深的、不起眼的灰褐色沉淀了一丝。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饱足感”竟然从神格深处泛起。不是吃饱了的满足,而是“意识到自已注定如此饥饿”后的某种……释然?饥饿感依旧存在,但那种焦躁的、想要填补的冲动,却平复了不少。仿佛认清了“饿”就是自已神生的一部分,无需对抗,只需共存。
这算……精神胜利法?还是“穷”到了某种新境界?
我放下龟甲,感觉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心神却稳定了许多。我将龟甲捣成极细的粉末,掺入今日份的“复合肥”中,推到债苗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