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账人留下的契约,像一道无形的栅栏,将我和债苗圈在了破庙方圆三里之内。这范围说大不大,说小……对一只需要不断“进食”的怪异债苗来说,简直小得可怜。
“穷眼”扫视这片熟悉的穷酸地界,第一次带着“刮地三尺”的细致。以前只顾着找吃的、躲债主,现在得为债苗的“饲料”操心了。
首先是最容易获取的、低质量的“契源垃圾”。破庙本身的灰尘(承载了无数穷神落魄岁月的叹息)、墙角蛛网上粘附的、早已失效的微弱愿力残渣、甚至是我自已日常活动留下的、带着穷神气息的汗水与皮屑……这些“边角料”在“穷眼”下都泛着极其微弱的灰光,勉强算是最基础的“无主穷气契源”。
我将这些收集起来,堆在债苗根部。债苗的根系懒洋洋地探出,吸收了,但反馈的意念明确表示:“淡,寡,不够塞牙缝。”两片主叶无精打采,那片“虚无之叶”更是纹丝不动,连吞噬光线都显得吝啬。
果然,光靠自身产出的“穷渣”不行。得找点“硬货”。
我开始系统性地勘探这三里地。东边一里半,有片小乱石堆,石头缝里长着些颜色惨淡的“泣血苔”(其实只是某种矿物渗出液染红的普通苔藓),在“穷眼”下蕴含极其微量的“地脉怨气沉淀”,算是“湿骨”类契源的超低配版。我小心刮下一些,不敢多取,怕引起地气波动被“观察契约”判定为扰动。
西边两里,靠近以前发现苹果林的荒原边缘(但未超出三里),有一小片焦黑的土地,据说是很多年前某个倒霉雷神路过时劈歪了的痕迹。“穷眼”看去,土壤里残留着几乎消散殆尽的“暴烈雷意”和“失误的尴尬”,算是一点点“饕客”类执念(对未能命中目标的懊恼)的变异版本。我挖了点焦土。
南边三里边界处,有一条几乎干涸的浅沟,沟底有些湿滑的泥,里面混杂着过往流浪神兽的粪便残渣(早已失去灵力)、腐烂的草根以及几片褪色的、不知哪个小神祇丢弃的破烂符纸碎片。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驳杂、充满“遗弃”与“衰败”意味的混沌气息,虽然品质低劣,但胜在“成分复杂”。
北边……北边就是破庙后墙,除了更厚的灰尘和更破的瓦片,没什么特别的。
我将收集到的这几样“特产”混合在一起——泣血苔碎末、焦土、混沌沟泥,再加上我自已日常攒的“穷渣”,搅拌成一团颜色污浊、气味难以名状的“自制复合肥”,堆在债苗石缝旁。
债苗这次有了些反应。根系较为积极地探入混合物中,缓缓吸收。两片主叶光泽恢复了些许,“虚无之叶”也微微动了动,仿佛打了个不甚满足的哈欠。反馈的增长微乎其微,但至少没有恶化,且未触发“观察契约”的警报。
看来,这条路可行。在限制范围内,寻找、组合各种低等、无害(或危害可忽略)的“契源边角料”,制成符合债苗口味(或者说,不排斥)的“穷人饲料”。这活儿需要耐心、细致,以及强大的……对“穷酸”的鉴别力。
我给自已定下了规矩:每日巡查三里边界,记录各处“契源物料”的再生情况(比如泣血苔长得极慢,焦土不可再生,混沌沟泥会随雨水稍有变化),制定可持续的“采集计划”。同时,开始尝试不同的“肥料”配比,观察债苗的反应,就像个拮据的园丁在研究如何用厨余垃圾和野草堆肥。
秃毛兔偶尔会溜达过来,站在三里线的边缘(它似乎不受限制),看着我忙活。它的意念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趣味?
“……像……捡破烂的……”
“……配比……错了……焦土多……火气燥……苗不喜……”
它居然会指点?我按它说的调整了配比,减少焦土,增加了一些沟泥里找到的、带有微弱“湿润哀伤”气息的腐殖质。债苗的吸收果然顺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