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明懊丧万分地说:“我也知道这次是闯下祸了,可您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能有啥办法!你们一开始就处理不周,现在事情闹大了,市里要插手调查,我即使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何建明急了:“您给公安局长说一下,叫他把于狗子放了!”
彭行中冷笑一声,心想这家伙真是蠢,都啥时候了,还这样世事不醒,便忍不住训斥道:“抓了的人,你以为就是那么好放的?告诉你,弄不好连你也得进去!”
“啊,我?……”
“你想想,于狗子连马存福都供出了,下一个会挨到谁?”
何建明急了,在电话里拉起哭腔:“那咋办呢?彭县长!您可不能让我也进去啊!我……”他惊恐地说不下去了。
“唉!”彭行中叹一口气,心里又烦又乱。他沉思了片刻,手捂住听筒,压低声音说:“这样吧,你想办法给于狗子捎话,让他不要再乱咬了!你这边,我给你想法挡一挡。你要心中有数,公安上即使不抓你,调查组的审查肯定是少不了。只是你心里一定要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到时候嘴上缺了把门的!”
何建明明白彭行中心里想着什么,不禁转悲为喜,连声说:“我知道,我知道!彭县长您放心,我老何即使被判坐大牢,也不会出卖朋友的。”
有彭行中在身后支撑,何建明一下子有了信心,恐惧似乎减轻了一些。他点着一支烟抽着,在屋子里一边转着圈,一边想着如何给于狗子捎话。他想,这于狗子是在看守所里关着,谁能给捎进去话呢?公安系统他好像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忽然,他记起一个月前,他上外甥杨彪家里时,好像有一个穿警服模样的人,在杨彪家里打麻将。当时杨彪介绍说是一个什么领导,看来只有靠杨彪去办这件事了。
他给杨彪拨手机,手机无人接听。大约一刻钟后,杨彪把电话回过来了。
何建明迫不及待地说:“彪儿吗?我是舅舅,向你打听一个人。上次和你打麻将的那个警察,是个啥领导啊?”
杨彪想了一下:“噢,你是说韩金龙吧?他是公安局的副政委。有事吗,舅舅?”
何建明搞不清看守所和公安局是什么关系,便问:“这个副政委能和看守所里的人说上话嘛?”
“当然能呢!看守所就是公安局管着的,里面蹲的,都是公安上抓进去的。”
“哦,这就好!”何建明便把要给于狗子捎话的事给杨彪说了。
杨彪想了想:“这事不难办!我马上去找韩金龙,就说给于狗子送衣服,顺便就把话传进去。”
何建明心急火燎地说:“那你就赶紧去办,晚了就坏事了。”
“舅舅你放心,我知道。我马上给韩政委打电话。”杨彪说完就把电话关了,这边何建明许久才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
虽然杨彪答应立刻找人给于狗子稍话,但何建明悬起的一颗心,仍然难以放下来。想到彭行中告诫他,弄不好他得去蹲监狱,他脑袋顶上便不时地冒冷汗。弄不好这次还真要栽了!但他转念又想到,十多年来,大大小小修了上百座楼,送出去的钱可都是有主的,出了事也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担着吧!他闭着眼想了想,拉开床头柜上的抽屉,伸进手摸了半天,摸出一本脏兮兮的笔记本,打开溜了几眼,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那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名字和数字,当初都给谁送了钱,送了多少,在什么时间和地点送的,他一笔一笔都记录着呢!那时记录这些,只是留着算账时用,没想到,现在灾难有可能降临时,这不起眼的笔记本,竟然一下子变成了他的护身符,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平时人们都说他何建明憨厚老实,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他觉得自己其实比兔子还要精呢!
他妈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老子就把这东西交出去,咱们一块儿完蛋,看谁更倒霉!他在心里暗暗地骂着,找来一片塑料纸,把笔记本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之后他喊来在厨房里忙碌的老伴,附在她耳朵上咕哝咕哝说了一阵,等老伴终于明白了意思后,俩人一起来到二楼一间屋子里。老伴仔细地把身后的门插上,何建明又转身把头伸出窗口,四下里看了看。确定外边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回过身,和老伴一起把靠墙安放的一个立柜移开,眼前显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壁橱。当初修建这座两层小洋楼时,何建明多了个心眼,避开其他人,专门给自己造了个保险柜,用来放一些贵重的东西。这样一个藏匿在墙壁中的暗柜,只有他和老伴俩人知道,两个儿子和儿媳,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老伴把一串钥匙递到他手上,何建明把锁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这才小心地把笔记本放进去,立即把门锁上,又把外面的立柜推回原处。
他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市纪委副书记钟朝录,带着调查组到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长河县。几天来,无论是在机关还是在工厂,在街道上还是在家庭里,都能听到人们对住宅楼坍塌事件和调查组到来的议论。牡丹园18号楼上的住户们,更是奔走相告,以为他们的申诉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其中的腐败问题也将要揭开盖子了。有的人甚至在他们进驻长河县的当天晚上,就打电话或直接找上门来反映有关问题。
但是,这些人所讲的,主要是住宅楼坍塌的过程,以及对房产公司和建筑工队的愤慨,而对隐藏在其中的腐败问题只是猜测,没有可以直接用来侦查的线索。
而且,令人惊疑的是,当调查组于进驻长河县的第二天,向于狗子核对他给马存福行贿的事实时,于狗子矢口否认他上次向县纪委所做的口供,并且说上次是由于受到逼供,才不得不编造给马存福送两万元的情节的。
钟朝录今年五十多岁,是一位工作经历丰富的纪检干部,他办过的类似案件已经有不少了,但他仍然感到事态严重。他从接待人员以及县上领导的眼中,发现自己这一行人,很不受主人的欢迎。他知道,由于建筑领域涉及到社会各个行业,资金流动数额巨大,利益关系复杂,因而一直是腐败的高发区域,之间的违法犯罪的活动比较活跃。建筑工程之所以会频频出现质量问题,主要是因为其中隐含着巨大的腐败,从土地审批到工程勘察、设计、承包、转包、施工、监督、检查、验收等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有犯罪现象发生。从近几年全国爆发的腐败案件来看,凡是涉及建筑领域的案子,犯罪的人数及其违法资金的数额,一般都不会少。这类腐败案件主要是通过金钱与权力的交换,以达到共同获得经济利益的目的。有了这样复杂的因素,钟朝录心里清楚,摆在他面前的差事实在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