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明这几天日子很不好过,住宅楼的坍塌,使他成了众矢之的。他不敢出门见人,只好整天呆在家里,靠电话和外界保持联系。于狗子被派出所拘留的消息传来后,他心惊肉跳,隐约感到像这样下去,厄运迟早要降临到自己头上来。更让他感到大事不妙的是,听说有人向省上、市上举报他们向有关领导行贿,市纪委派出的调查组也马上要进驻长河县了。
他在家中坐卧不宁,苦苦地想着对策。这天,城建公司经理马存福打来电话,心急火燎地说:“于狗子那狗日的,正在乱咬人呢!”马存福将于狗子在拘留所里,向纪委和检察院的人,招供了他行贿的事,向何建明做了通报。
何建明吓出了一头冷汗,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在电话里安慰马存福:“你不要急,这事我了解一下再说。我老何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总不会让于狗子出卖你吧?”
“咱们的关系自然是没说的,我不是在抱怨你。”马存福显然也有点儿惊慌失措了,“我是想,这于狗子扯出了我,他们会不会很快来找我核对呢?”
何建明感觉到,马存福还真是危险了。马存福如果也进去了,他何建明就保不住了。何建明顿时心惊肉跳,“那你说咋办呢?”
马存福在电话那头说:“你赶快想办法给于狗子捎个话,让他无论如何要翻供……”
何建明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有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马存福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想我还能好到哪里去?让你们这些黑心包工头给整苦了!这一段时间,18号楼的住户经常来办公室和家里闹事,差点把我吃了。”
何建明心里一阵沉重,浑身像虚脱了似的一阵疲惫,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说:“亲家你多保重!于狗子这边,我想些办法吧……”
放下电话,何建明只感到一阵阵后怕。这于狗子如果顶不住,说不定很快就会把他也供出去,到那时一切就都完了。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心咚咚跳个不停,似乎有什么危险就在眼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似乎要努力挣脱束缚。走着走着,他眼前一亮,想起了彭行中。
是啊,有彭行中这个顶天的柱子立着,他何建明还怕什么呢!这些年来,曾经有过多少麻烦事,都在彭行中的干预下迎刃而解了。看来这次还得靠他渡过难关。
于是,他立即给彭行中打电话。
自从住宅楼坍塌以来,彭行中也是寝食未安,手里紧紧地捏了一把汗。虽然他不是直接责任人,但是领导责任是肯定推脱不掉的。市委已经决定他去千岭县任书记,省委组织部也审核通过了,令他又恼又恨的是,偏偏在任命正公示的这个关节眼上,县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这样的事一发生,他可能不仅从长河县脱不了身,到千岭县上任的事,也许就彻底泡汤了。
他的担心,从他打给乔蕴华的电话里得到了证实。并且他还从乔蕴华口中听到,有人举报在这栋楼坍塌的事件背后,有重大腐败问题,省纪委领导也过问了,市里已经决定下派工作组进行调查。由于他对住宅楼的坍塌事件负有领导责任,市委有可能撤销他到千岭县当书记的任命。
这样的消息使他心里一下子凉透了。让他更为不安甚至有一丝恐惧的,还不是对他的任命受到了影响,而是他听到于狗子供认给马存福行贿的事。派出所抓于狗子时他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死者的亲属闹得很厉害,不抓于狗子不足以平民愤。但是,县纪委调查时他不知道。他清楚纪委介入意味着什么,便忍不住想打听一下,是谁叫纪委审问于狗子的。
于是他拨通县纪委书记唐鑫的电话,侧面一问,才知道不是尹全伟的主意,而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罗羽飞亲自布置的。
他心里一震,隐隐觉得情况有点儿异常。于是他又忍不住拨通尹全伟的电话。
“尹书记啊,纪委审查那个叫于狗子的工头,您知道吗?”
尹全伟在电话的那一头说:“哦,唐书记给我打过招呼,是市纪委罗书记直接向他们布置的。”
彭行中急切地说:“这件事,县委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呢?”
“市纪委已经成立了调查组,很快就要下来调查了,看来咱们插不上手。唉!我们实在是被动得很呐!”尹全伟感叹道。
“那……他们是不是已经有啥具体线索了?”彭行中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尹全伟说:“听说,于狗子交待给马存福送过两万块钱。老彭啊,真想不到,在咱们眼皮底下,竟然还有权钱交易的事!……”
“噢,是这样!”彭行中喃喃地说着,手臂软软地放下电话,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只感到头皮一阵发紧。怎么办呢?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对策。都是何建明这家伙惹的事啊,他开始后悔当初和这个做事不周的高粱花子打交道,而且,这个包工头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现在要甩开他还真不那么容易。
正当彭行中感到揪心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正好是何建明打来的。只听何建明几乎用哀求的声音说:“我的大县长啊!于狗子让公安局给抓了,这事您说咋办呢?”
彭行中压住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好汉做事好汉当!18号楼修成那样子,叫你千万要注意,别弄出啥大事来,你咋就不听我的?上次叫你要抓紧维修,你竟然没有管,就去市里搞啥庆典去了,让我怎么说你是好?现在一切都迟了,等着上法庭吧!”
何建明懊丧万分地说:“我也知道这次是闯下祸了,可您也不能见死不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