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的鹿台刚盖到第三层,殷都的百姓就开始往城外逃了。有个叫阿木的瓦匠,背着生病的老娘,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刚跑到城门就被卫兵拦住。卫兵的青铜戈尖顶着他的后心,甲胄上的血腥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纣王有令,凡逃者,斩!”
阿木死死护住老娘,指节捏得发白:“城里的粮被你们抢光了,我娘快饿死了,不逃就是等死!”
“等死?”卫兵狞笑着踹翻他的包袱,麦饼滚进泥里,“能给鹿台当祭品,是你们的福气!昨天城西的李木匠,就因为凿坏了鹿台的玉柱,被纣王捆在铜柱上烧了,那惨叫声,在宫里都能听见!”
这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纣王帝辛骑着宝马“惊帆”,带着宠妃妲己从猎场回来,身后跟着一串被铁链锁着的东夷俘虏,血顺着铁链滴在青石板上,像条蜿蜒的红蛇。妲己穿着白狐裘,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指着阿木对纣王笑道:“大王你看,这贱民竟敢背着老娘私逃,不如把他老娘扔进虿盆,让他看着蝎子爬满老人家的脸?”
纣王的金冠上镶着夜明珠,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勒住马,看着阿木老娘枯槁的脸,突然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雕翎箭:“射活靶没意思,射死靶才过瘾。”他弯弓搭箭,箭头直指阿木的后心,“你若肯把你娘推进虿盆,我就赏你半车粟米。”
阿木猛地扑在老娘身上,嘶吼道:“暴君!你不得好死!”
纣王的箭终究没射出去——他觉得杀这种“贱民”脏了自己的手,只是挥挥手:“拖去喂狗。”卫兵们像拖死猪一样把阿木母子拖走时,妲己用团扇掩着嘴笑:“大王真是仁慈,还让他们死得痛快点。”
可宫里的“仁慈”,比刀还狠。鹿台的酒池刚灌满三天,就有十几个宫女醉死在池里。纣王和妲己坐在玉石高台上,看着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在池边追逐,谁摔倒了,就被卫兵用矛尖挑起来扔进池里。有个老乐官看不下去,抱着古琴跪在台下:“大王,先王成汤制《大濩》之乐,是为了教化万民,不是为了享乐啊!”
纣王抓起酒爵砸过去,青铜爵在老乐官额角开了个血洞:“老东西懂什么!当年武丁征伐鬼方,不也用战俘的头骨做酒杯?本王比他仁慈多了!”妲己在一旁添火:“听说西伯侯姬昌在西岐教百姓种稻,还说大王的酒池是‘竭民血,耗民脂’,不如把他抓来,让他尝尝酒池的滋味?”
纣王眼睛一亮:“说得好!传旨,把姬昌关进羑里,让他儿子伯邑考来换!”
伯邑考带着西岐的珍宝赶到朝歌时,妲己正缠着纣王要新乐舞。她见伯邑考生得俊朗,突然笑道:“听说伯邑考弹得一手好琴,不如让他为大王弹奏一曲,若是弹得好,就放了西伯侯?”纣王乐得看戏,当即应允。
伯邑考抱着琴,指尖却在发抖——他刚在羑里城外,看见父亲被关在潮湿的土牢里,头发都白了。琴声响起来时,满殿的靡靡之音突然停了,那琴声里有西岐的麦浪,有百姓的叹息,还有对暴政的无声控诉。妲己的脸色渐渐沉下来,对纣王低声说:“大王你听,他这是在骂咱们呢!”
纣王拍案而起:“胆大包天!把他的琴砸了,做成肉羹,送给他爹尝尝!”
伯邑考被拖下去时,回头瞪着纣王,血从嘴角流出来,却笑得凄厉:“纣王!你烹我身,却烹不掉天下人的恨!西岐的兵,迟早会踏平朝歌!”
这话果然应验了。几年后,姬昌回到西岐,病死前抓着儿子姬发的手说:“商纣把忠良剁成肉酱,把百姓当成草芥,你若不伐纣,就是对不起天下苍生。”姬发含泪点头,这才有了后来的八百诸侯会孟津。
可纣王还在醉生梦死。他为了建鹿台的摘星楼,强征了十万民夫,阿木的儿子阿石就在其中。阿石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却还得往楼上搬玉石,稍有怠慢,监工的鞭子就抽过来。有天夜里,他偷偷对工友说:“我爹当年说过,纣王的酒池里,泡着的都是百姓的骨头。等周军来了,我第一个打开城门!”
这话传到纣王耳朵里时,他正在和妲己看“炮烙之刑”。一个大臣因为劝谏他“停止征伐东夷,安抚百姓”,被绑在烧红的铜柱上,皮肤滋滋冒油。纣王指着那大臣对妲己笑道:“你看,这就叫‘良药苦口’,他偏要往枪口上撞。”妲己依偎在他怀里:“还是大王英明,那些老顽固,就该这样收拾。”
直到周武王的檄文传遍朝歌,纣王才慌了神。檄文上写着:“商纣用妇人之言,废黜商王;残害忠良,比干挖心,箕子为奴;酒池肉林,炮烙虿盆,罪该万死!”百姓们偷偷传抄着檄文,有人把檄文刻在竹简上,藏在麦垛里,等着周军到来。
牧野之战打响那天,纣王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周军的旌旗像潮水般涌来,突然想起伯邑考的话。他身边的卫兵大多是东夷俘虏,此刻握着矛的手都在抖。纣王拔出剑,砍倒一个想逃跑的卫兵:“谁敢退,就像他一样!”
可当周军的战车冲过来时,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我们反了”,紧接着,成片的商军扔下武器,调转矛头,领着周军往城门冲。阿石抱着块巨石,狠狠砸向城门的门栓,门“哐当”一声开了,周军的士兵像洪流般涌进来。
纣王见大势已去,跑回鹿台,抱着妲己说:“爱妃,我们怎么办?”妲己脸上的脂粉都哭花了:“大王,我们自焚吧,总比被周军抓住好。”
鹿台的火燃起来时,纣王穿着缀满宝玉的朝服,看着台下厮杀的人群,突然大笑起来:“我是天子!天的儿子!你们敢杀我?”可周军的士兵根本不理他,只是忙着解救被关押的百姓。有个当年被他扔进虿盆的宫女的儿子,捡起块石头就往鹿台上扔:“暴君!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火越烧越大,宝玉在火里发出爆裂声,像在为商朝送葬。纣王的惨叫声混在火声里,渐渐听不见了。阿石站在台下,看着熊熊烈火,突然跪在地上,朝着西岐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暴君死了,天下要太平了!”
那天傍晚,周军的士兵打开了粮仓,百姓们捧着新米,眼泪掉在米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地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嚼着,哽咽道:“多少年了,终于能吃上一口不掺沙土的米……”
夕阳把朝歌的城墙染成了血色,可城墙下,已经有孩子在追逐嬉戏。他们不知道纣王是谁,也不知道虿盆和炮烙是什么,只知道从今天起,不用再怕被卫兵抢走粮食,不用再怕亲人被抓去当祭品。而鹿台的灰烬里,正悄悄长出几株新草,像是在说:再残暴的统治,也挡不住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