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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046年商朝灭亡(第1页)

公元前1046年的腊月,朝歌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像刀割。鹿台的玉阶上积了层薄冰,纣王帝辛却赤着脚站在摘星楼最高处,手里攥着块暖玉,看卫兵把最后一批东夷俘虏拖进虿盆。冰碴子钻进他的趾缝,他却浑然不觉——昨夜妲己做了个梦,说梦见玄鸟衔着“周”字木牌落在楼顶,这让他心里像堵着团火。

“大王,西伯侯姬发在孟津会盟了八百诸侯!”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上楼,貂裘上的雪化成水,在玉砖上积成小水洼,“前锋已经过了黄河,离朝歌只剩三天路程!”

纣王把暖玉狠狠砸在地上,玉碎的脆响惊飞了楼檐下的寒鸦。“慌什么!”他扯掉金冠,散乱的长发粘在汗湿的额上,“本王有七十万大军,还怕他个西岐农夫?传旨,让奴隶们拿起矛,编进队伍!谁杀一个周兵,就免他的罪!”

可他不知道,那些被铁链锁着的奴隶,大半是东夷战俘,他们的亲人要么死在酒池里,要么烂在虿盆中。当卫兵解开锁链,把锈迹斑斑的矛塞给他们时,有个少了只耳朵的战俘盯着矛尖上的血痂,突然对身边人低声说:“听说周军的帅旗上写着‘吊民伐罪’,咱们……”话没说完,就被监工的皮鞭抽在脸上,血混着雪水淌下来。

朝歌的百姓早躲进了地窖。阿石抱着最后一袋粟米,往地窖深处挪,他娘临死前缝的布包里,还裹着块从鹿台废墟捡的甲骨,上面刻着“民惟邦本”——那是他偷偷从老乐官的坟里挖出来的,据说刻的是成汤的话。“阿石哥,”邻家的小姑娘抱着只瘦猫,眼睛睁得大大的,“周军会杀咱们吗?”阿石摸着甲骨上的刻痕,低声道:“不会的,他们是来救咱们的。”

第三天清晨,周军的鼓声像闷雷滚过平原。姬发骑着白马,站在牧野的高坡上,身后的“周”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边的姜子牙捋着白胡子,指着远处商军的阵营:“君上你看,商军阵脚乱了,那些奴隶根本不想打仗。”姬发举起青铜剑,剑尖直指朝歌:“传我令,不伤百姓,不毁宗庙,只诛暴君!”

商军阵里,那少了只耳朵的战俘突然扔掉矛,朝着周军的方向跪倒。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成片的奴隶扔下武器,有的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身后的商军正规军。纣王的亲卫队长挥剑砍倒第一个倒戈的奴隶,却被涌上来的人潮推得连连后退,嘴里嘶吼着:“你们敢反?不怕虿盆吗?”可回应他的,是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妲己在鹿台的梳妆镜前,正往脸上扑珍珠粉。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远处冲天的烟尘。“娘娘,商军败了!”侍女哭着跑进来,手里的胭脂盒摔在地上,红得像血,“大王让您……让您穿戴整齐,去摘星楼……”妲己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去摘星楼?是去赴死吧。”她摘下头上的凤钗,狠狠刺向铜镜,镜面裂开,映出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纣王站在摘星楼的栏杆边,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周军,突然抓起案上的酒壶,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锦袍,浸湿了上面绣的日月星辰。“朕是天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嘶吼,“大禹的子孙,成汤的后代!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敢弑君吗?”回应他的,是楼下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还有百姓们“纣王去死”的怒吼。

阿石跟着人流冲进朝歌时,正撞见姜子牙的士兵在保护宗庙。宗庙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列祖列宗牌位还端端正正地摆着,香炉里的香刚燃到一半。他想起老乐官说过,成汤灭夏后,特意保留了夏的宗庙,说“兴灭国,继绝世”才是王道。“原来周军真的不一样。”他摸着怀里的甲骨,突然跪下,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不管谁当王,能让百姓活下去,就是好王。

摘星楼的火是纣王自己点燃的。他穿着缀满宝石的朝服,抱着妲己,坐在堆满丝绸的榻上。火焰舔舐着梁柱,发出“噼啪”的响声,宝玉在火里炸裂,像星星坠落。“爱妃你看,”他指着窗外,周军的士兵已经冲到楼下,“他们终究还是来了。”妲己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细若游丝:“大王,下辈子……别再做王了。”

火灭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姜子牙让人在灰烬里翻找,只找到几块烧熔的玉片和一截烧焦的龙纹玉带。姬发站在鹿台的废墟前,看着百姓们从地窖里走出来,捧着陶罐去周军的粮车领粟米,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给士兵塞了块冻硬的麦饼,眼里的泪像融化的雪水。

“太师,”姬发轻声说,“把商朝的甲骨档案收好,把那些酷刑的刑具烧了。”姜子牙点头,指着远处正在重建的民房:“君上你看,新的日子开始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牧野的战场上。那些倒戈的奴隶正在掩埋尸体,有个战俘捡起块染血的甲骨,上面刻着模糊的“商”字,他把甲骨埋进土里,又在上面盖了块石头——就像给一个朝代,盖上了最后的印章。而朝歌的城墙下,已经有孩童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新的图案,画里有田,有屋,有笑着的人,没有虿盆,也没有酒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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