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1803年帝杼东征（第2页）

帝杼笑了，眼角的疤痕（那是复国时被寒浞的兵用刀划的）跟着动了动。“你看我像恶魔吗？”他把肉塞到少年手里，“东夷的山林里有虎豹，夏人的田埂上有豺狼，可百姓要的，不过是能烤熟的肉，能装满的粮。”

少年咬了口鹿肉，烫得直呼气，眼里却慢慢有了光。

三日后，夏军兵临斟灌氏的寨门前。寨墙是用石头垒的，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棍，上面还挂着风干的人头——那是去年反抗他们的小部落首领。斟灌氏的首领站在墙头上，举着青铜矛喊话，声音像破锣：“帝杼！你爹少康侥幸赢了寒浞，真当能踏平我们东夷？”

帝杼没答话，只是抬手。身后的夏军忽然举起盾牌，连成一片铁墙。墙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接着是一阵呼啸——数十架投石机猛地甩出石弹，石弹裹着风声砸在寨墙上，石屑像暴雨般飞溅，墙头的人头骨“咕噜噜”滚下来，落在帝杼脚边。

“开寨门！”寨墙后传来哭喊，有个老妇人举着拐杖，正往首领腿上打，“你把夏人逼急了，我们都得死！去年夏人给我们的粮种，你转头就扔了，还说要抢他们的仓！”

寨门“吱呀”一声开了，斟灌氏的人举着空矛跪了一地。帝杼走进寨时，看见晒谷场上堆着些发霉的粟米——那是去年少康派人送来的粮种，被他们埋在土里沤烂了。

“把这些霉米烧了。”帝杼对身后的士兵说，“明天让洛水的农夫来，教他们育种。”他蹲下身，扶起那个打首领的老妇人，“冬天来之前，我让工匠帮你们修水渠，引沂山的水浇田。”

老妇人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放：“真、真的？”

帝杼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阳光正透过寨墙的缝隙，照在发霉的粟米上。“我爹说，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就该长庄稼，不该长仇恨。”

东征的第三个月，夏军抵达东海之滨。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飞沫落在帝杼的甲胄上，凉丝丝的。他望着远处的渔船，东夷的渔民正撒网，网里的银鱼闪着光，像散落的星子。一个戴着斗笠的渔民认出了他的甲胄，却没跑，反而举起网喊：“夏人的首领！要不要鱼？刚打上来的！”

帝杼笑着摇头，从怀里掏出块青铜刀扔过去。“换你的鱼。”

渔民接住刀，眼睛亮得像海上的灯：“这刀能割开鲨鱼皮！”他欢天喜地地扔过来一串鱼，银闪闪的，还带着海水的腥气。

回程时，沂山的枫叶落了满地。帝杼的马背上驮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东夷各部落的图腾——有鱼骨、有兽牙、有贝壳。他要把这些带回斟鄩，嵌在太庙的墙上。

“首领，您看！”士兵指着远处的山坡，那里有群东夷的孩子，正跟着夏军的农夫学种麦。孩子们的赤脚踩在刚翻的土里，留下串串小脚印，像串刚发的嫩芽。

帝杼勒住马，从箭囊里抽出支箭。这支箭的箭杆是用东夷的柘木做的，箭羽是东海的鹰翎，他拉满弓，箭“嗖”地飞向天空，又稳稳落在孩子们身边的空地上，惊得他们咯咯直笑。

风掠过高耸的船头，带着海的咸腥和麦的清香。帝杼知道，父亲少康用粟米焐热了夏朝的根基，而他要做的，是让这根基扎得更深——深到东夷的山林里，深到东海的浪涛中，深到每个百姓的心窝里。就像此刻他甲胄上的光，不是冰冷的铁色，而是被阳光晒暖的、带着烟火气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