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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60年世袭制取代禅让制(第1页)

斟鄩城的晨雾还没散,启已经坐在青铜铸就的王座上了。殿柱上雕刻的虬龙在晨光里张着爪子,案几上摆着昨夜刚进贡的西王母玉液,可他指尖碰着陶杯时,总觉得不如父亲当年用的粗陶碗踏实。

“陛下,涂山氏的首领求见。”内侍的声音像被露水打湿,轻轻巧巧地飘过来。

启抬眼时,正看见涂山君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腰间的玉佩撞出细碎的响。这老头当年跟着父亲治水,腿肚子上还留着被毒蛇咬过的疤,此刻却把头颅埋得快要碰到地面:“臣……臣带了部落里最好的粟米,还有……还有三个会跳《大夏》舞的巫女。”

“巫女就不必了。”启的目光扫过殿外,那里的石阶上还留着昨夜祭祀的血迹——为了庆祝继位满三年,他杀了三百头牛羊,可梦里总听见伯益在哭。那老头被流放时,头发白得像雪,隔着囚车栏杆喊:“天道循环,你夺的不是位子,是人心啊!”

正想着,殿外突然一阵喧哗。兵部司马跌跌撞撞闯进来,甲胄上的铜片叮当作响:“陛下!不好了!商侯履派人送来祭文,说要在泰山设坛,重提‘禅让’旧制!”

启猛地一拍案几,玉液泼在龙纹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枯瘦的手抓着伯益的手腕,气若游丝地说:“益啊,启这孩子……性子烈,你多担待。”那时自己就躲在帐外,听着帐里的叹息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凿龙门、疏九河,连腿上的汗毛都被洪水冲没了,凭什么要把天下让给伯益?就因为他会背几句《洪范》?

“传我令。”启站起身时,腰间的佩剑撞在玉带上,发出沉闷的响,“调集六军,明日卯时在黄河渡口列阵。告诉商侯履,想谈禅让,先问问我手里的钺答不答应!”

第二天的黄河边,风卷着沙砾打在盾牌上。启骑着父亲留下的黑马,望着对岸商侯的旗帜——那旗帜上绣着玄鸟,和当年伯益在涂山祭坛上举的一模一样。

“启!你可知罪?”商侯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金石般的冷硬,“昔者尧让舜,舜让禹,皆因贤德。你凭什么以私废公?”

启突然笑了,笑声在旷野里荡开,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在甘之战中留下的伤疤——三年前,有扈氏的矛差点刺穿他的心脏,就因为他们喊着“还政于伯益”。

“凭什么?”启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河风,“就凭我跟着父亲在羽山挖渠时,商侯你还在部落里学算卦!就凭我母亲为了给治水的士兵送粮,摔下悬崖时,伯益还在庙堂里讲‘仁义’!”

他猛地拔出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天下,是我父亲用腿上的血、母亲骨头上的霜换来的!凭什么要给你们这些只会念‘禅让’的闲人?”

话音落时,他的黑马突然人立起来。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黄河水都起了波澜。商侯的阵脚明显乱了,那些举着“贤德”木牌的族人,有一半是当年跟着大禹治过水的,此刻望着启胸口的伤疤,手里的木牌簌簌发抖。

启没有下令冲锋。他只是勒住马,看着对岸的商侯慢慢垂下了剑。风里飘来涂山君的声音,那老头不知何时站到了河堤上,正对着商侯的族人喊:“大禹当年说,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可谁护着百姓,天下就该是谁的!”

夕阳西沉时,商侯的玄鸟旗降了下来。启坐在黄河岸边,看着士兵们分发战利品,忽然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地上划了个“夏”字。风卷着沙砾过来,很快把笔画填了一半。

“陛下,该回宫了。”内侍轻声说。

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远处的斟鄩城亮起了灯火,像一串落在地上的星辰。他知道,从今天起,孩子们课本里的故事要改了——尧让舜、舜让禹的旧事会渐渐褪色,而“父死子继”这四个字,会像黄河的石头一样,被岁月磨得越来越亮。

“告诉太史令,”他头也不回地说,“把‘启继禹位’四个字,刻在青铜鼎上。”

夜风掠过河面,带着水汽的凉。启拢了拢衣襟,忽然觉得父亲留下的粗陶碗,或许也没那么踏实。这“家天下”的路,怕是比治水还要难走呢。

(禅让制是中国古代传说中原始社会末期的一种权力传承制度,简单说就是统治者生前把首领之位让给别人,不是传给自己的亲属,而是选有贤德、有能力的人来接班。

比如传说中尧年老时,发现舜很有才干,又孝顺能干,就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了舜;舜年老后,看到禹治水有功,深受百姓爱戴,又把位置让给了禹。这种传承不看血缘关系,主要看被选者的品德和能力,目的是让更合适的人带领大家治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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