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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47年太康失国(第1页)

启的葬礼刚过三年,洛水边的芦苇已经枯了又青。太康站在斟鄩城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猎场扬起的烟尘,手里的青铜酒爵晃出琥珀色的光。他身后的太史令捧着竹简,声音像被晨霜冻住:“陛下,今年的春耕祭还没举行,各部落的粟米税也迟迟未收……”

“收什么收?”太康猛地转身,酒液溅在玄色龙纹袍上,“我父亲当年打天下,难道是为了天天盯着那些泥巴?”他指着猎场的方向,那里刚传来猎犬的狂吠,“看见没?昨天射中那只白犀牛,犀牛角能做三支最锋利的箭——这才是天子该干的事!”

太史令的胡须抖了抖,想说启临终前攥着太康的手,说“守住夏土比射猎重要”,可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风卷着城楼下的尘土,吹得悬在竿上的夏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夏”字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像块发旧的麻布。

不出半年,太康索性把宫殿扔给弟弟仲康,带着三百猎手住进了洛南的猎场。那里的帐篷用虎皮铺底,篝火日夜不熄,烤肉的油脂顺着木架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有天夜里,仲康背着干粮摸进猎场,见太康正搂着东夷进贡的巫女掷骰子,骰子是用象牙做的,落在铜盘里叮当作响。

“哥,”仲康的声音发颤,“东夷的后羿派使者来了三次,说黄河下游的堤坝又决了,要调夏军去修……”

太康把骰子一摔,象牙骨撞在巫女的银饰上:“修什么?让后羿自己去!他不是箭术好吗?射几箭把洪水吓退就是了!”他抓起块烤得流油的鹿肉,塞到仲康手里,“你看这鹿腿,昨天追了三十里才猎到的,比那些堤坝有意思多了。”

仲康捏着滚烫的鹿肉,指尖烫出了红印。他想起父亲启当年在甘之野打仗,铠甲上的血冻成了冰碴子,可夜里还在看治水的竹简。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洛水的潮气,把远处守夜士兵的鼾声吹得忽远忽近。

变故发生在秋分那天。太康带着人追一头白鹿,追出了三百里,直到太阳沉进黄河里才往回赶。路过洛水渡口时,却见岸边插满了东夷的黑鸟旗,渡口的船全被凿了洞,在水里歪歪扭扭地漂着。

“谁干的?!”太康的箭“嗖”地射向最近的黑鸟旗,旗杆应声而断,可从芦苇丛里站起来的士兵,手里的戈矛比夏军的更长。

“夏王陛下,”一个穿玄甲的将领拨开芦苇,脸上带着疤,正是后羿的副将,“我家首领说,您三年没回都城,百姓的田被洪水淹了,孩子饿得啃树皮——这天下,您要是不想管,就换个人管。”

太康的手按在剑柄上,却发现身后的猎手们都垂着头。他们的箭囊空了,弓弦被露水浸得发潮,连最勇猛的猎犬都夹着尾巴往后缩。对岸传来隐隐的鼓声,那是后羿在召集各部落首领,鼓声里还混着人喊:“太康失德,让位于贤!”

夕阳把太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浑浊的洛水里,像条快要淹死的蛇。他忽然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那把青铜剑,剑鞘上刻着治水的地图,可他早就扔在宫殿的角落里,被蛛网缠成了一团。

“哥,快上船!”仲康不知从哪儿找了艘破渔船,正拼命往这边划,船板上的裂缝往进渗水,“我带了亲兵,能冲出去!”

太康却没动。他看着对岸越来越多的人影,看着那些举着“后羿”旗号的士兵,忽然笑了,笑声比洛水的浪涛还难听:“冲出去又能去哪?都城早被后羿占了。”他解下腰间的王印,那印是用和田玉做的,刻着大禹治水的图案,被他摩挲得发亮。“你拿着吧,”他把印塞给仲康,“告诉后羿,这天下……他要就拿去。”

仲康的船刚划到河中央,就见太康转身走进了芦苇丛。风掀起他的龙纹袍,像只折断翅膀的鸟。芦苇在他身后合拢,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涨潮的河水漫了去。

那天晚上,洛水北岸的营地里,后羿坐在太康曾经的虎皮帐篷里,看着案上的夏王印。副将进来时,见他正用手指摩挲印上的治水图,便问:“要杀了仲康吗?”

后羿摇摇头,窗外的月光正照在他那把雕花弓上,弓弦是用犀牛筋做的,泛着冷光。“不用,”他拿起印,“让他当傀儡,天下人只会骂夏氏无能——这比sharen管用。”

远处的猎场,篝火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下几堆黑炭,在夜里冒着青烟。曾经被太康射中的白犀牛角,孤零零地挂在断了的旗杆上,被风吹得来回晃,像个没人要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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