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东门外那家面馆,老板娘看见我又来了,乐呵呵地招呼:"姑娘又来了!哟,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
"我弟。"我把林安康按到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两碗牛肉面,加蛋。"
老板娘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林安康盯着碗里堆成尖的牛肉和那个卧在正中央的荷包蛋,半天没动筷子。
"吃啊。"我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你不是说想吃一顿我做的饭吗?面条我没法做,这家味道可以,凑合吃。"
他这才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直哈气。我递过去一杯凉水,他接过去灌了两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看见他眼圈红了。
"姐。"他的声音闷在碗里,"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转到你们学校来读书。我今年高考,志愿填漠北。"
我夹面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不敢跟我对视,低着头用筷子搅着面条,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成绩差,考不上你们这个本硕博连读。但漠北还有别的大学,二本也有,专科也行。我就是不想待在那边了。爸和妈现在分开住,每次见面就吵架,吵完了又来问我跟谁。我说跟谁都行,他们就骂我没良心。"
他忽然把筷子一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姐,我不想当那个让他们抢来抢去的奖品了。我想当个人。"
我把嘴里的面条慢慢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为了逃避他们,随便找个远地方念书,那我劝你别来。漠北风沙大,冬天零下二十度,食堂的菜比老家咸一倍,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
"你连高中食堂的青菜都不吃,嫌有农药味。"
"那我现在吃泡面都吃了三个月了。"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一点,"姐,人都会变的。你都能一个人跑两千公里来这破地方,我为什么不能?"
面馆里安静了两秒。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假装擦桌子,耳朵却竖着。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吃了一口。
"你高考能考多少分?"
"模考大概四百出头。"
"那正好,漠北理工学院去年录取线四百二,你还有三个月,拼一把。如果你考上了,我帮你提前租房子。如果考不上,"我顿了顿,"你回去复读,别来找我。"
林安康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你不怕我来了给你添麻烦?"
"怕。"我老实说,"但你是我弟。你跑了两千公里来找我,我不能把你踹回去。不过有一条,"我伸出食指指着他的鼻尖,"来了之后自己照顾自己,别指望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当保姆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眼眶里的红终于褪了一点,低头大口吃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送他去车站的时候,漠北的风沙停了,难得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他拎着拉杆箱站在进站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姐,我回去就好好复习。你等我高考完。"
"嗯。"
"姐,你以前每年过生日,我都没送你礼物。今年我给你补上。"
我笑了一下:"你考上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转身进了站,瘦小的背影被人群吞没。我站在外面,看着列车时刻表上那趟开往老家的车次闪出"检票中"的字样,呼出一口白气。
四月、五月、六月。林安康每隔一周给我打一次电话,汇报模考成绩。分数从四百一十五涨到四百三十五,班主任在电话里难以置信地问他是不是找了什么名师突击。他只说:"我姐说了,考不上就不认我。"
六月七号高考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坐在宿舍里盯着手机。上午语文考完他发来一条消息:"作文写的你。"我回了一个问号,他又发:"题目是远方,我写了你一个人去远方的事。"
我没有再回。下午数学考完,他发了个哭脸:"大题最后一道没做完。"我回:"正常,我当年也没做完。"
六月二十五号,成绩出来。林安康四百三十八分,超过漠北理工学院录取线十八分。那天傍晚,他打来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我够了吗?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