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是真的,那块肉也是真的。所以我忍了十年。但十年里,他们替我说过一句话吗?在我被爸妈丢在饭店门口等了三小时没人来接的时候,在我成人礼座位空空如也的时候,在我拉着行李箱冒雨去车站的时候,他们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
没有。
他们把对我的"好"当成了施舍,每一次施舍都绑定着一张隐形的账单。账单的背面写着:我们对你这么好,你绝不能脱离这个家。你脱离了这个家,谁来照顾我们?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给姑姑回了一条文字消息:爷爷住院的医院名称,床号,主治医生姓名。发过去之后,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老家那家三甲医院的官网,在"专家团队"页面找到了心内科主任的坐诊时间,截图保存。
然后我给辅导员陈老师发了条消息:"陈老师,周末的家访,我想申请线上形式。我家长有些事情想和学校沟通。"
陈老师秒回:"没问题,具体时间你定。"
面馆老板娘端来一碗免费的热汤,看我盯着手机发呆,用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问:"姑娘,刚来上学吧?吃不惯面食?"
我摇摇头:"挺好吃的。"
"好吃就常来。一个人在外头,吃饱了才不想家。"
我笑了笑,低头喝汤。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意蔓延开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有人会在我吃完面之后,不图我什么,就端一碗汤过来。
傍晚回到宿舍,舍友团子正盘腿坐在床上吃薯片,看见我回来,眼睛一亮:"小满!你那个电话又打来了,我帮你接的。"
我脚步一顿:"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洗澡去了,问他们是谁,那个女的说她是你妈,声音可凶了,问我在哪儿上学为什么跟你一个宿舍。我说阿姨您好,这是漠北地质大学女生宿舍楼,您女儿是今年本硕博连读的新生,我们是舍友,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团子眨巴着眼睛:"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床边,伸手拿了片薯片:"没说错。说得太好了。"
"你妈那语气吓死我了,跟要过来砍人似的。对了,她后来还发了个短信,我帮你看了哈。"团子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一条长长的短信。
"林小满,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谁让你偷偷报那个学校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爷爷奶奶住院了你知道吗?姑姑说给你打过电话了,你连个回音都没有,你是死了吗?赶紧给我买票回来!别逼我跟你爸过去找你!你弟弟马上高考了,你把他心态搞崩了你负得了责吗?回来复读,明年考京城!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把短信截图,然后删掉了通知栏的预览。
"不回?"团子问。
"不回。"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登录学校教务系统,把线上家访的时间定在了周日上午十点。然后我给陈老师发了份文件,附了一段话:"陈老师,这是我父母的基本情况,家访的时候麻烦您按照这个和他们沟通。我本人会在线旁听。"
陈老师打开文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我在宿舍把电脑架好,摄像头对准自己。团子识趣地戴上耳机去了阳台,把整个房间留给我一个人。
十点整,视频接通。
屏幕那边是陈老师的办公室,干净的白色墙壁,墙上挂着"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书法。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摆了两张椅子。
椅子是空的。
陈老师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我,面露歉意:"小满,你家长可能路上堵车了,我们再等一会儿。"
我摇头:"他们不会来的。"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妈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