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邺视线落在血洞上,没有接话。
「这是殿下给我的体面。」陆明微放下衣领,「五个孩子,五年的囚禁,丹砂的命,还有我这具残破的身子。我付清了所有的代价,换来今晚这艘船。」
「孤可以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治好你。」
「治不好。」陆明微看着赵邺,「交易已经结束了。殿下手里,没有我想要的筹码。」
「顾辞还在岭南。」赵邺握紧刀柄,「孤虽然失势,但杀一个流放的犯人,易如反掌。你不翻供,他明日就会死。」
这是赵邺最后的底牌。
陆明微没有退后。
「殿下出不了京城。」陆明微语气平缓,「长春宫的懿旨,三日前就送出了京。顾辞现在是皇上钦定的西疆贪墨案证人,由大内密探贴身保护。殿下派去岭南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尸体。」
赵邺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他以为掌控一切,却发现陆明微在决定赴死挡箭的那一刻起,就把所有的退路都算死了。
兵权、皇位、底牌,全部被这个他看不上的生育工具,一点点拆解干净。
「你宁愿带着一身废骨去吃苦,也不要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赵邺问。
「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换不来人话。」陆明微后退一步,对艄公下令,「开船。」
艄公撑开竹篙。
客船离岸。
赵邺站在踏板边缘,没有拔刀,也没有阻拦。船身退去,踏板失去支撑,落入江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交换了。他可以一刀杀了陆明微,但杀了一个死人,换不回他的皇位,只会留下更多把柄。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客船顺流而下,隐入夜色。
……
次日清晨。太和殿。
皇上的圣旨砸在赵邺面前的青砖上。
「废太子赵邺,结交边将,私造军令,致使西疆十万将士丧命。即日起褫夺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不叙用。」
传旨太监念完,收起圣旨。
薛姝披头散发地跪在赵邺身旁,大声哭喊:「殿下救我!薛家是对殿下忠心的啊!」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用白绫勒住薛姝的脖子。
「西疆主将薛氏,按律当以通敌叛国、阴谋作乱论处。薛氏一族,满门抄斩!」传旨太监继续宣读。
白绫收紧。薛姝的挣扎停止,软倒在青砖上,再无声息。
赵邺看着地上的圣旨,没有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