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迟歪过去抓着柏意远的袖口,苦口婆心地:“你不要听大哥挑拨我们的关系,我现在觉得你也挺惨的,我们说不定都是被压迫的苦命人呢?”
“我觉得你不好,为什么还要过来找你?”
他盯着车窗外那肉眼可见比柏家富丽堂皇的别墅花园差了n个档次的居民楼:“你看,我放着席梦思不睡,过来跟你睡土炕了——啊!”
柏意远付了钱,打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单手把相迟重新挂回后背,反手不轻不重地在相迟屁-股上拍了一下。
他其实应该相当恼火。
但除了压-在心口沉甸甸的生气,剩下的竟是无奈。
一种拿对方毫无办法的、只能认栽的无奈。
他习惯了用理智去思考,那些复杂的算法、晦涩的公式、旁人绞尽脑汁也解不开的难题,在他手里从来都是一步一步被拆解、被驯服、被归入逻辑的框架。
但相迟却无法被归入任何一个体系,就像一团流动的水,相迟的情绪和状态好比万花筒里的碎玻璃,轻轻一转就变成另一幅图案,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映入瞳孔的是什么颜色。
他不知道相迟那张甜滋滋的嘴里下一秒会吐-出利剑还是糖渍。
柏意远想分析,却只能徒劳地将视线锁定在相迟身上,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像条无处发泄的凶犬一样被溜着走。
他不得不去思考相迟的话:
相迟到底想要什么?如果只是想保住荣华富贵,搭上柏承宣足矣,的确没有必要再跑来哄他。
但相迟还是来了,还跟他回了家,费尽口舌地想要证明他在他心里很重要。
柏意远发现他因为这点虚无缥缈的幻想,已经忍不住有些和缓的雀跃。
真是够贱的,相迟明明耍他像玩狗。
但柏承宣或许在相迟这里连狗都算不上,充其量只配被当成一件称手的,可以被代替的工具。
毕竟,谁给相迟保护,相迟就愿意跟谁虚与委蛇。
相迟因为屁-股上挨的那一巴掌闭上嘴老实了一会儿,趴在柏意远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抬着眼皮打量这间屋子。
和他想的差不多:逼仄的两居室,走廊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的白漆已经泛黄,墙角有几处细小的裂纹。
柏意远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储物柜就把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有条理,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按颜色排列的。
入目所及的储物柜格子里全部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基础教材到专业论著,书脊被翻阅得起了毛边,有几本甚至用透明胶带粘过封皮。
书桌上除了一台屏幕泛黄的陈旧电脑,旁边还摆着几本翻阅到一半的编程算法书籍,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
看样子柏家确实没有给柏意远提供多少物质上的帮助,或者说柏母私下里提供了,但柏意远没有收。
但这不是相迟要操心的事。
柏意远把他放在床边,相迟没骨头似的哼哼唧唧向后一歪,半点没有安全距离地抱住叠得整齐的被子开始哀嚎:
“疼啊,腿好疼。。。。。有没有哥哥过来照顾我,感觉要截肢了。。。。。”
柏意远额角轻跳:“别乱说话。
”
相迟的腿除了活血化瘀以外,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缓解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