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迟的腿除了活血化瘀以外,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缓解方法。
他懒洋洋地歪在枕头上,看着面容冷峻的青年取来崭新的毛巾,又去卫生间接了半盆热气腾腾的水放在床下。
柏意远单膝跪下来,脱掉他的鞋袜,动作轻而稳,然后拧干毛巾、试了试温度,才裹上那一截细瘦苍白的脚踝。
热意透过毛巾渗进皮肤时,相迟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只不过短短一段车程,他的左腿从外观上来看比之前又严重了一档。
小腿肚浮肿得发亮,膝盖四周泛着青紫,皮肤底下的血管像碎裂的蛛网一样清晰可辨,青红交错的痕迹触目惊心。
柏意远沉默了一会儿,指腹贴着毛巾边缘轻轻按了按肿-胀的部-位:“该做手术还是要做。
大哥既然找了医生,就尽快安排上吧。
”
相迟一骨碌坐起来,“可是那样的话你不是就要被送出国了?你肯定得待在国内啊,你的养父母都在这里。
”
柏意远看了他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算不上真正的笑:“你是傻瓜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报考什么大学、去哪里做什么,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
相迟:“………”
他重新躺了回去,“我有点害怕。
”
“害怕做手术?”
“都有吧。
”他犹豫地握紧了被角,“其实我更害怕大哥。
”
柏意远的手一下停了。
“做了手术之后,医生说我要坐很久的轮椅。
”相迟的声音闷闷的,“到时候我不能随便出门,天天跟大哥相处,他岂不是想对我-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我其实,不太想。。。。。”
脸盆里的热水温度渐渐降低,相迟的脚踝看起来缓和了一些,但仍有浮肿。
柏意远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把毛巾浸入水中拧干,又裹回去,然后手指隔着湿润的毛巾轻轻在上面按揉。
和第一次相比他的手法精进了不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力度该落在哪个深度。
可相迟还是承受不住那股酸意,从骨头缝里被搅出来的胀痛让他不停地闷哼扭动,身子蜷起来又松开,像一条被按在岸上的鱼。
他想躲开,可柏意远的单人床太小了,窄床容不下两个少年同时折腾,相迟已经挤到了床角,膝盖抵着墙壁,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无路可退。
他被那股酸胀逼得只能往柏意远的怀里钻,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另一只手拍着他的手背,声音软得不成样子:“轻点儿、轻点儿……”
柏意远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