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川停顿,收起钱,微微躬身:“对不起。是我冒昧了。谢谢您,陈师傅。”
他转身离开。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时,身后传来老陈沙哑的声音:
“老李走的那天晚上……药盒,亮了一整夜。蓝光,一闪一闪的。”
卫立川的脚步停住。
“我起夜看见,还以为是坏了。”老陈的声音飘过来,混着评书和电流噪音,显得格外空洞,“第二天早上,就听说,人没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巷子里的雨停了,但石板路依旧湿滑,积水映出破碎的天光。空气清冷。
卫立川没有立刻回阿婆的店,也没有去自己租住的、巷子另一头那个同样简陋的小房间。他拐出巷子,走到平江路主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招牌上写着“电脑维修”兼营“手机贴膜”的小店。店主是个二十出头、染着黄毛、正埋头打游戏的年轻人。
“老板,用一下你的电脑,查点东西。给钱。”卫立川递过去一张百元钞票。
黄毛眼睛一亮,接过钱,麻利地让出了柜台后面那台看起来配置还不错的电脑。“随便用,哥。有片儿要下不?我这儿网速快。”
卫立川没理会,坐下,插入一个自制的、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的u盘。他先登录了一个海外匿名论坛,用特定的哈希值,搜索了刚才拍下的芯片编码。
没有直接结果。
他切换路径,进入一个深层的数据包分析工具界面,将录音笔里的咳嗽音频文件导了进去。工具开始运行,声波被分解成频谱图,在屏幕上滚动。
他盯着那些波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设定参数,进行滤波和对比分析。
几分钟后,分析结果跳出来。
在咳嗽声波中,识别出三个极高频的、持续时间极短(毫秒级)的声脉冲。脉冲频率超出人耳可听范围,但能量集中。它们出现的时间点,与咳嗽声中那些不自然的“凹陷”完全吻合。
脉冲的调制方式……带有某种熟悉的、规整的数字特征。
卫立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天穹”4。0系统白皮书里,一个不起眼的附录章节,标题是“环境辅助行为矫正技术(eabc)预研方向”。其中提到一种“非侵入式声波干预”,用于“缓解特定环境下的焦虑或不适行为”,原理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对目标对象的自主神经系统产生微调节。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实验室里不成熟的前沿探索。
现在看来,有人已经把它塞进了一个廉价的、面向老年人的“智能药盒”里。而触发条件……很可能是基于另一个系统的“健康数据预警”。
老李的咳嗽,是旧疾。但“天穹”的健康模块,基于他的血氧波动,判定为“异常加剧”。于是,触发“干预”。药盒在夜间,当他咳嗽时,发出人耳听不见、但身体能“感受”到的压制性声脉冲。
本意也许是“缓解”。但结果呢?
对于一个本就脆弱的呼吸系统,这种外部强加的、试图“规整”其咳嗽节奏的声波干预,会不会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病人挣扎呼吸时,却捂住了他的口鼻?
卫立川睁开眼,屏幕上的频谱图还在无声地闪烁。那些高频脉冲的标记点,像一排冰冷而精准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