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老陈递过来,手指有些颤抖,“你要听,自己听。我听不得。”
卫立川接过录音笔。很轻,塑料外壳带着老陈手心的温度。他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长长的空白噪音,然后是老李的声音,喘着粗气,带着浓重的痰音:“……小军,爸没事,就是天凉,有点咳……你工作忙,别惦记……”
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爆发了。
就是昨晚听到的那种——干涩,绵长,仿佛要把肺叶从胸腔里撕扯出来。但通过录音笔的小扬声器,在这么近的距离听,细节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
咳嗽的波形在卫立川脑中自动生成。那不是平滑的声波曲线,而是在几个关键的峰值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凹陷。不是信号干扰的毛刺,更像是某种主动的、精准的声波抵消或压制。咳嗽声在这些凹陷点被强行“掐”了一下,然后以更猛烈的姿态反弹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几乎每隔五到六秒,就会出现一次。
这不是自然咳嗽的声学特征。
卫立川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暂停播放,抬头看向老陈:“陈师傅,李师傅咳嗽的时候,身边有什么……电子设备吗?比如,他用的那个健康手环,或者药盒?”
老陈愣了一下,回忆着:“手环……他嫌硌,晚上睡觉摘的。药盒……”他指了指工作台另一边,一个白色的、巴掌大的塑料盒子,上面有个小小的液晶屏,“那个,儿子给买的,说是智能的,到点会响,还能提醒他心率血压什么的。”
卫立川走过去,拿起药盒。很轻,塑料质感廉价。屏幕是暗的。他尝试按了几个按钮,没有反应。
“没电了。老李走后,我就收这儿了。”老陈说。
“我能看看吗?”
老陈挥挥手,示意随便。
卫立川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里面装着他现在仅有的几样“工具”:一台经过物理改装的旧笔记本电脑,几个不同接口的数据线,一个便携式万用表)找出合适的螺丝刀。他背对着老陈,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动作,熟练地卸下了药盒背面的四颗小螺丝。
塑料外壳打开。内部结构简单得令人意外:一块小小的主板,一个微型扬声器,一个震动马达,一个蓝牙模块,以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额外的黑色模块,焊接在主板的非标准接口上。没有标识。
卫立川用手机微距镜头拍下这个模块,然后小心地撬开它的屏蔽罩。里面是一块更精密的芯片,以及一个微型的、类似蜂鸣器的元件。芯片上有一串激光刻印的编码,不是常见的商业型号。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盒复原,拧回螺丝。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陈师傅,这个药盒,还有李师傅的录音,能借我研究一下吗?”他问,“我对这些老电子设备有点兴趣。也许……我能把录音清理一下,把咳嗽声减弱点,把李师傅说的话提出来,这样他儿子还能听到。”
老陈看着他,烟雾后的眼神复杂。许久,他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一个旧铁皮罐里。
“拿去吧。”他说,声音疲惫,“老李的东西,留着也是我看着难受。要是真能弄出几句整话……也好。”
卫立川将录音笔和药盒小心地收进帆布包。他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放在工作台上。“一点心意,给李师傅……”
“拿走。”老陈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我不是卖兄弟的遗物!”
卫立川停顿,收起钱,微微躬身:“对不起。是我冒昧了。谢谢您,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