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川睁开眼,屏幕上的频谱图还在无声地闪烁。那些高频脉冲的标记点,像一排冰冷而精准的针尖。
他关掉所有窗口,清空缓存,拔出u盘。起身,对黄毛点了点头,走出小店。
平江路上游客渐多,各种口音、穿着鲜艳雨披的人们挤在石板路上,拍照,买小吃,笑声嘈杂。卫立川穿过人群,像一滴水滑过喧嚣的油层,重新拐进那条安静的老巷。
阿婆的店门开着。她依旧坐在门口的小凳上,面前换了一盆新的豆芽。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点,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掐断豆芽根的“咔”声,稳定而轻微。
卫立川在店门口停下。
阿婆似乎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什么都没问。
“阿婆,”卫立川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李师傅用的那个智能药盒……您见过吗?”
阿婆的手没停。“见过。老李嫌吵,晚上睡觉有时放我这儿柜台底下。”
“放您这儿?”
“嗯。说那蓝光闪得他睡不着。”阿婆平淡地说,“系统推的东西,有时候,太‘尽心’了。”
卫立川沉默了片刻。
“阿婆,”他又问,语气更缓,“您觉得……李师傅走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阿婆这次停下了。她抬起头,望向巷子尽头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目光穿过潮湿的空气,显得有些悠远。阳光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
“人老了,就像这秋后的叶子,说落就落了。对不对劲的……谁说得清呢。”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里的豆芽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
“只是这巷子,少了个人咳嗽,好像……静得有点过头了。连系统,都不怎么给我推降压药的广告了。”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有那“咔”、“咔”的细微声响,持续着,仿佛在丈量着某种与外界喧嚣完全不同的、缓慢而固执的时间。
卫立川站在那儿,看着阿婆,看着这间昏暗陈旧的小店,看着湿漉漉的巷子。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踏入的,远不止是一个“系统覆盖率洼地”。
而是一片正在被某种无形之力缓慢“消化”的,最后的人性田野。
而老李的咳嗽,或许只是第一声被系统“优化”掉的、微不足道的噪音。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