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发布,千真万确。”林深点头,观察着纪辰希的神色,试探着问,“这对我们……是大利好。至少,沈浩和那个什么协会的跳梁小丑,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顾言舟在省内的动作,恐怕也得收敛。”
“嗯。”纪辰希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着,“是好事,但也是双刃剑。以后‘归栖’的一举一动,会有更多人盯着。我们只能做得更好,不能出任何纰漏,不能给……不能给任何人抹黑。”他差点说出“不能给古书记抹黑”,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林深明白他的意思。古柏年高升,“归栖”与古依依的关系就变得异常敏感。做得好,是锦上添花;稍有差池,就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古柏年的口实。这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我明白。”林深沉声道,“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我们内部的流程、项目再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沈浩那边,是不是可以……”他做了个手势。
“不急。”纪辰希抬手制止,“他如果识相,自然会收敛。我们不必主动出击,但盯紧点,防止他狗急跳墙。至于顾言舟……”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主要阵地在资本市场,古书记的影响相对间接。但他在川省的任何布局,从现在起,都会困难十倍。我们按原计划,稳扎稳打。”
“好。”林深应下,顿了顿,又道,“那……要不要表示一下?毕竟,古总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成员,她父亲高升,于情于理……”
纪辰希沉默了片刻。于情于理,都应该有所表示。但这“情”与“理”,此刻于他而言,却是如此难以把握。他该如何面对古依依?是以老板的身份恭喜下属?还是以……一个亏欠者的身份,去面对受害者的父亲高升?
“先看看。”纪辰希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依依她……可能更需要安静。晚点,我亲自跟她说。”
林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安排工作。他知道,此刻的纪辰希,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独自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带来的、错综复杂的冲击。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纪辰希靠进椅背,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婉清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辰希,看到新闻了吗?依依爸爸升职了,真是大好事。晚上回三道堰吃饭吗?我炖了汤。”
看着屏幕上温婉的字句,纪辰希心头五味杂陈。苏婉清的喜悦是单纯而直接的,为古依依高兴,或许也为“归栖”可能面临的局势缓和而松了口气。她全然不知这“大好事”背后,缠绕着怎样一团乱麻,又将她深爱的男人置于怎样一种道德与情感的煎熬之中。
他该怎么回复?他能告诉她,这份“喜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的不堪与卑劣吗?
最终,他只是回复了一个字:“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古依依办公室的号码。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古依依平静无波的声音:“纪总,请问有什么指示?”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那则震动川省政商两界的消息,与她毫无关系。
纪辰希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停顿了两秒,才用尽量平稳的公事化语气开口:“古总,关于川南B-7号村落的生态评估报告,有些细节需要和你当面确认一下。现在方便过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他没有提古柏年升迁的事。他不知该如何提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古依依依旧平稳的声音:“好的,纪总。我整理一下资料,五分钟后就到。”
通话结束。纪辰希放下话筒,目光投向办公室门口。他知道,几分钟后,那扇门将会打开,走进来的人,将不仅仅是他能干的下属古总,更是新晋省委古副书记的独生女,以及……那个他永远无法面对、却又必须面对的,被他伤害过的女孩。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厚的云层,遮挡了春日的阳光。山雨欲来,而这一次,风雨似乎来自于更高、更莫测的层面。权力格局的变动,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扩散到每一个相关的角落,无人能够幸免。而纪辰希、古依依、苏婉清三人之间那原本就已脆弱微妙的平衡,又将在这新的波澜中,被推向何方?
纪辰希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已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而此刻,他首先要面对的,是古依依那双向来清澈、如今却仿佛凝结了千年寒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