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61章 2024年春 · 风起（第1页）

冬日的寒意被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悄然洗去，蓉城街头的梧桐树抽出了鹅黄的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花香。2024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柔和一些，但“归栖”总部内的气氛，却并未因季节转换而轻松多少。

沈浩在川南的小动作不断，虽然被林深和古依依联手以“捧杀”加“替代”的组合拳暂时压制，但并未伤筋动骨，反而有越发明目张胆的趋势。顾言舟在资本市场的狙击也愈发凌厉，几笔针对“归栖”潜在合作伙伴的截胡，虽然未造成致命打击，却也让“归栖”拓展的步伐略显滞涩。纪辰希如同绷紧的弓弦，应对着来自商业对手的明枪暗箭，同时还要分神留意着苏婉清在三道堰的安危——自从上次“旅游协会”事件后，他暗中加派了人手留意“枕水听槐”的动静，好在除了几次不痛不痒的“检查”，沈浩那边暂时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但这份表面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而横亘在他与古依依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在两人刻意维持的、冰封般的专业距离下，变得愈发深不可测。古依依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了工作，她负责的川南替代村落项目进展迅速，几个备选村落的初步合作意向都已达成，效率之高，连林深都暗自赞叹。但她整个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下，时常带着淡淡的青黑，只有在面对纪辰希时，那双眼睛才会瞬间冻结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将所有情绪牢牢锁死。

纪辰希试图找她谈过，不止一次。有时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将她单独留下；有时是在无人的走廊“偶遇”。他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或者仅仅是确认她是否安好。但每一次，古依依都用无可挑剔的礼貌和疏离，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堵了回去。她不再叫他“辰希哥”，永远是一声恭敬而冰冷的“纪总”；她不再与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她把自已活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而纪辰希，被明确地划在了堡垒之外。这种刻意的、彻底的划清界限，比任何哭闹、任何指责，都更让纪辰希感到无力和……一种沉入水底般的窒息。他知道，他毁掉的不只是那个夜晚，可能还有古依依心中某些最纯粹的东西。这份认知，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

林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忧心忡忡。他旁敲侧击地向苏婉清打听过文莱之行的细节，苏婉清只是温婉地笑着，说一切顺利，纪辰希和古依依都很辛苦，其他的便语焉不详。林深看得出，苏婉清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她自已似乎也处于一种隐约的不安中，那份不安并非来自外部威胁，更像是一种对亲密之人情绪变化的敏锐捕捉，却又找不到确凿的源头。这让林深更加确信，文莱一定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三人关系走向的大事。他暗中动用了些苏家的旧关系，想打听文莱项目的具体细节，尤其是纪辰希和古依依在文莱期间的行踪，但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很正常，无非是工作行程，并无任何出格之处。这反而让林深更加疑惑。

就在这种内外交困、人人似乎都各怀心事的微妙时刻，一则来自政界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炸响了蓉城乃至整个川省的上空，也瞬间改变了“归栖”头顶的云层厚度。

三月初，省里召开重要会议，一系列人事任命在会议结束后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公布。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条是：原川省常务副省长古柏年同志，任川省省委常委、专职副书记。

古柏年！古依依的父亲！

消息传来时，纪辰希正在办公室与林深、王敏等人开会，商讨应对顾言舟最新一轮资本狙击的策略。林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瞳孔微缩，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转向纪辰希。

纪辰希正在说话，目光扫过屏幕，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极好，只是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幽深复杂。他迅速对林深点了点头，示意自已知道了，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刚才的议题，只是语速似乎略微加快了一些。

会议一结束，众人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纪辰希和林深。

“古书记……”林深关上门，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恍然，“这一步，可是关键啊。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人事，话语权大大增强了。”

纪辰希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深，望着窗外蓉城春日略显灰蒙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不仅在于其政治分量，更在于它瞬间重构了“归栖”，尤其是他纪辰希，所面临的局面。

古柏年原本就是常务副省长，实权在握，对经济发展、重大项目有重要影响力。如今更进一步，进入省委常委班子，担任专职副书记，分管领域更核心，其影响力已不可同日而语。在川省，这绝对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而这个人，是古依依的父亲。

那些来自“南麓文旅”沈浩的、或明或暗的刁难；那些来自“景行资本”顾言舟的、处心积虑的狙击；甚至之前那个什么区旅游协会钱副秘书长的突然“关怀”……在古柏年升迁的这一刻，其威胁程度瞬间降低了不止一个量级。沈浩背后或许也有人，但面对一位新晋的、如日中天的省委专职副书记（尤其这位副书记的女儿还在“归栖”担任要职），任何想动“归栖”的势力，都不得不掂量再三。顾言舟的资本手段或许依旧凌厉，但在川省这一亩三分地上，很多事情的游戏规则，已经悄然改变。

这无疑是一把巨大的、无形的保护伞，猝不及防地撑开在了“归栖”的头顶。

但纪辰希此刻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庆幸？是压力？是愧疚的加深？还是对未来的某种不确定？

古依依知道这个消息了吗？她会怎么想？她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但父女连心，如此重大的喜讯，她必然已经知晓。那么，她此刻是感到骄傲，还是因为与自已的那层尴尬关系，而对父亲的高升感到一种微妙的疏离甚至痛苦？

而自已，又该如何面对这份“意外”的助力？这助力，沾着古依依的光，也时刻提醒着他，他对古依依犯下的、无法弥补的过错。这让他感觉自已像个小偷，偷走了不该属于自已的东西，还因此获得了荫庇。

“辰希？”林深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纪辰希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底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消息确认了？”

“官方发布，千真万确。”林深点头，观察着纪辰希的神色，试探着问，“这对我们……是大利好。至少，沈浩和那个什么协会的跳梁小丑，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顾言舟在省内的动作，恐怕也得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