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和古柏年握了握手,便带着顾言舟离开了。
门关上,将那对父子的身影隔绝在外。客厅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无形的压力。
古依依站在原地,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竟有些汗湿。刚才那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母亲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父亲古柏年慢慢踱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沉默地喝着,良久没有说话。
“爸,妈,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古依依走到父亲面前,低声道。
古柏年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无奈。“依依,”他缓缓开口,“顾家父子,今天来者不善。顾部长的话,你都听到了。他这是……在逼你,也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我知道。”古依依点头。
“你拒绝了他们,态度很明确。这很好,爸爸支持你。”古柏年的话让古依依心头一暖,但随即,父亲的语气又凝重起来,“但是,你也把他们,尤其是顾言舟,彻底得罪了。他这个人,我有所耳闻,心高气傲,顺风顺水惯了,没受过什么挫折。你当着我的面,这么干脆地回绝,一点余地不留,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古依依再次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不后悔。如果我今天屈服了,或者给了他们任何希望,那才是真的麻烦。‘归栖’是我的事业,是我和婉清姐、辰希哥的心血,不是用来交换的筹码。我的感情,更不是。”
古柏年看着女儿倔强而清亮的眼睛,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女儿有自已的原则和风骨,担忧的是前路必然更加艰难。顾家父子今日登门,看似是长辈关心、晚辈交往,实则是一次充满算计的施压和试探。女儿虽然顶住了,但无疑是将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顾言舟下一步会怎么做?顾振华会不会在别的方面施加压力?他古柏年虽然身居要职,但顾振华级别更高,而且分管领域……若是对方真要撕破脸,动用一些力量,他也未必能完全护住女儿。
“你那个‘归栖’,现在情况怎么样?”古柏年问道,语气里是真正的关心。
古依依简单将最近遭遇的“联合检查”、税务稽查以及恶意收购的事说了,但没有提顾言舟在其中的具体作用,只是说可能遇到了不正当竞争。
古柏年听完,眉头紧锁。他身在体制内,太清楚这些“常规手段”的威力了。对方这是全方位施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爸,您别太担心。我们能处理好。”古依依不想让父亲过多卷入,更不想让他为难,“我们自已能应对。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什么?”古柏年看着她。
古依依咬了咬嘴唇,目光坚定:“实在不行,‘归栖’我不要了,我离开古镇,从头再来。但我绝不会向顾言舟那种人低头,更不会用我自已和‘归栖’去交换什么。”
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古柏年深深地看着女儿,良久,叹了口气,又似乎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很好。爸爸支持你。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也没到那一步。我古柏年的女儿,还没到让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的地步。他们用公权力打压,是下作手段。但既然是下作手段,就未必没有破绽。你回去,和你那两个伙伴好好商量,该整改整改,该应对应对。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们自已行得端坐得正,他们就抓不到致命的把柄。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爸爸虽然不一定能帮你什么大忙,但至少,不会让人在成都这片地上,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太过为难你。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不下来。”
“爸……”古依依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知道,父亲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承诺。他不会为了自已的前程,牺牲女儿的幸福和原则。但同时,他也要在规则内行事,不能直接与顾振华对抗。这已经是父亲能给予的最大支持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古柏年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今天过节,你妈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去,帮你妈端菜,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
“嗯!”古依依用力点头,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转身走向厨房。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似乎因为父亲的话,稍微松动了一些。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理解支持她的父母,还有心中那份绝不屈服的信念。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省委大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外,院内宁静祥和。但古依依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今夜过后,等待她和“归栖”的,将是更加猛烈的风浪。但她已做好准备,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