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跃跃欲试。有的孩子拿起毛笔,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字;有的孩子早已构思好,蘸了颜料就在纸上挥洒;还有的孩子拿起菖蒲叶,小心地蘸上颜料,在纸上拓印出独特的纹理。
苏婉清悄悄走进去,没有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们专注的神情,时而蹙眉思考,时而豁然开朗的笑容,还有那逐渐在纸上呈现出来的、或稚嫩或灵动的作品,都让她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感动。这就是传承啊,不是死板的教导,而是在体验和创造中,让文化的根脉自然浸润到下一代的心田。
一个叫小菊的女孩,用工整的毛笔字写下了“端午安康”四个字,虽然笔画还有些歪斜,但很认真。她旁边的小男孩,则画了一条威风凛凛的龙舟,龙头上还特意点上了红色。还有几个孩子合作,用拓印和绘画结合,完成了一幅既有艾草菖蒲清香,又有粽子、龙舟形象的抽象作品,竟颇有几分现代装饰画的意味。
“苏老师!”小菊看到了她,高兴地举起自已的字。
“写得真好,小菊。”苏婉清走过去,轻声鼓励。
“苏老师,我写的诗!”另一个男孩也举起自已的宣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粽子香,艾草长,龙舟比赛咚咚锵,古镇端午好热闹,我们心里喜洋洋。”
“这是你自已想的吗?真棒!”苏婉清惊喜地夸奖。男孩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活动室里充满了墨香、颜料香、以及淡淡的草药香,还有孩子们偶尔的讨论声、欢笑声。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张张专注的小脸上,照在一幅幅充满生机的作品上,温暖而明亮。
中午时分,苏明远和周文茵回来了,老陈和花木市场的人开着一个小货车,送来了几株枝叶茂密的紫藤苗、一株亭亭的盆栽荷花、一口古朴的陶制水缸,还有几小包香草种子和幼苗。
简单的午饭后,三人(苏明远、周文茵、老陈)就在院子里忙活开了。苏明远卷起袖子,和老陈一起,在选定的西墙根下松土、挖坑,栽种紫藤苗,搭建简易的爬藤架。周文茵则带着遮阳帽和园艺手套,在稍远些的墙角,细致地整理出一小块土地,撒下香草种子,种上薄荷、迷迭香的幼苗。崔林也来帮忙,将那口陶缸刷洗干净,注满清水,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带着花苞的荷花移入缸中,又放了几条小小的红色锦鲤进去。
苏婉清、纪辰希和依依下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又温馨惬意的景象。院子里尘土微微,但充满了改造生活的勃勃生机。紫藤苗已经栽好,爬藤架也初具雏形;香草圃整齐湿润;荷花缸静立一隅,几尾小红鱼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摆尾,荷叶田田,一个粉嫩的花苞已探出水面。
“哇,半天功夫,院子大变样啊!”依依惊叹道,跑过去看荷花缸里的小鱼。
“爸,周姨,你们效率真高。”苏婉清也笑着走过去,帮忙递工具、收拾杂物。
“动动手,出出汗,舒服。”苏明远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是劳动后舒畅的红光。周文茵也摘下手套,看着初具规模的小景,眼中满是成就感。“等紫藤爬满了架,夏天这里就是一片绿荫。香草长起来,随手摘来泡茶入菜都方便。这荷花,过些日子就该开了。”
纪辰希看着院子里新增的景致,再看看脸上带着满足笑意的两位长辈,心中微动。这不只是添了几株植物,更是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真正将自已融入古镇慢生活、融入这个“家”的具体注脚。他们开始关心一草一木,开始亲手参与营造,这份“落地生根”的心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傍晚,暑热稍退。崔林用新摘的几片薄荷嫩叶,泡了一壶清凉的薄荷茶,又端出下午新包的、还温热的豆沙粽和蜜枣粽。大家就坐在槐树下,喝着清茶,品着甜粽,看着西墙边新栽的紫藤苗和香草圃,看着荷花缸里游动的小鱼,随意聊着天。
晚风送来艾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也带来了远处河畔为明日正赛做最后准备的零星鼓声。儿童节的欢快尚未完全散去,端午的庄重与热烈已扑面而来。
“明天就是端午正日了,”依依咬了一口蜜枣粽,满足地眯起眼,“‘观山听雪’那边的全天候茶会、香道体验、古琴演奏都安排好了。文创空间那边,除了常设展览,上午有手作香囊体验,下午有‘小小讲解员’带你逛画展活动。河边的龙舟赛,我们预留了位置好的观赛席。一切都准备就绪。”
“今年端午,感觉比往年更有味道。”苏婉清轻声说,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院子,扫过身边的家人和伙伴,望向远处古镇渐次亮起的、温暖的灯火。
“因为有了更多人的心血,和更多情感的注入吧。”周文茵微笑道,目光与苏明远有短暂的交汇,又含笑移开,看向那缸新植的荷花。
苏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凉的薄荷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环顾着这个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宁静温馨的小院,以及院子里每一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商场沉浮半生,他见过太多繁华与喧嚣,却鲜少有这样时刻,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踏实与圆满。
夜色渐浓,艾香浮动。古镇的端午前夜,在一种充满期待与温情的宁静中,缓缓流淌。明日,必将是一个更加热闹、更加浓烈,也注定会更加难忘的端阳佳节。而生活,就在这节日的韵律与日常的营造中,铺展出越来越丰厚、温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