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章 归途（第4页）

“妈，不怪她。”纪辰希轻声说，“是我没做好。”

崔林又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头去看窗外。车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车在古镇入口停下。三道堰，成都平原上不起眼的水乡小镇，因柏条河、徐堰河在此交汇而得名。青石板路，木质吊脚楼，沿河的茶馆里坐着打牌的老人家。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

老宅在柏条河南岸，临水而建，是祖上传下来的三进院子。推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天井里的荒草在风里摇晃。最显眼的是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如盖，遮了小半个院子。深秋时节，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你看，这棵树还在。”崔林指着槐树，“你小时候最爱爬，有次摔下来，胳膊折了，哭得哟。”

纪辰希走过去，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树皮上有他小时候刻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轮廓还在——“纪辰希到此一游”，旁边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井也还在，水还甜。”崔林推开后院的门。

后院临着柏条河，一道石阶通到水边。河水是碧绿的，缓缓流淌，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对岸是竹林，再远些是农田。最妙的是，后院墙外真的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比院里的还要老，树干斜伸向河面，枝叶几乎垂到水里。风过时，树叶沙沙响，混着流水声，像某种古老的低语。

“这棵树，有上百年了吧？”纪辰希问。

“不止。我嫁过来时它就那么大了，你爷爷说，他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下玩。”崔林说，“夏天开花时，满河都是香的，晚上坐在树下，风一吹，花瓣落到河里，顺着水流走，好看得很。”

纪辰希沿着石阶走到水边。河水清澈，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对岸有妇人在洗衣服，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远处有鸭群游过，划开一道道涟漪。

他突然觉得，这二十年在北京吸进肺里的尘埃，正在被这水汽一点点洗出来。

“妈，我想把这里收拾出来。”他转身说。

“收拾来做啥子？”

“开民宿。”

崔林瞪大眼睛：“民宿？你晓得咋个开不？”

“慢慢学。”纪辰希环顾后院，“这位置多好，临水，有老树，离古镇核心区就几步路。我打算把老宅改造一下，弄个八九间客房，做精品民宿。”

“八九间？那得花多少钱？”

“我有积蓄。”纪辰希没说具体数字，“妈，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考察过，现在城市人都喜欢来这种古镇住一两晚，放松心情。咱们这儿有先天优势，做得好，不愁客源。”

崔林看了儿子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主意正，妈说不过你。你想弄就弄吧，妈支持你。”

“谢谢妈。”

“谢啥子，我是你妈。”崔林擦了擦眼角，“先去吃饭，鸡汤要凉了。”

晚饭就在天井里吃。一张小方桌，三菜一汤：当归枸杞炖鸡、蒜泥白肉、清炒时蔬、冬瓜丸子汤。都是家常菜，但纪辰希吃出了眼泪。

“慢点吃，没人抢。”崔林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你也吃。”

“我吃过了。”崔林就坐在对面看他吃，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好像怕一眨眼儿子就不见了。

饭后，纪辰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老宅是三进结构，前院临街，可以做前台和公共区域；中院是有两间，自已和母亲住；后院临河，正好改造客房。他数了数，东西厢房各三间，加上倒座房两间，刚好八间客房。虽然破旧，但骨架完好，木料都是老料，结实的。

“得请个好师傅。”他自言自语。

“请王木匠嘛，镇上最好的。”崔林在厨房里说，“他爷、他爹都是木匠，手艺传了三代了。”

“行，明天我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