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希哥……”小陈哽咽了。
“行了,大男人哭什么。”纪辰希拍拍他的肩,走向电梯。走廊很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会议室,里面的人或在激烈争论,或在埋头苦干。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不是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辰峰电器连锁集团有限公司”的金色logo。二十年,就这样关在门外了。
从国贸到机场的路堵得厉害。出租车司机是个北京大爷,一路都在骂娘:“这破天儿,这破路,早晚得癌!”
纪辰希没接话,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每一辆车里都坐着一个或几个为生活奔波的人,就像过去的他。他曾以为自已是不同的,是能掌控方向的司机,现在才懂,不过也是这车流里微不足道的一辆,被裹挟着,不知开往何方。
机场大厅熙熙攘攘。他办完托运,过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不断震动,微信涌进几十条消息,有同事的询问,有朋友的关心,有客户的试探。他一条没回,最后干脆关了机。
登机广播响起。他随着人流走向廊桥,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而庞大。
再见了,北京。再见了,二十年。
飞机起飞时,耳膜嗡嗡作响。他靠着舷窗,看着地面越来越远,那些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高楼、环路、社区,变成棋盘上的格子,最后隐没在云层之下。
空姐送来餐食,他要了杯温水,吞下两片降压药。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男孩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毯子。纪辰希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云海之上,阳光灿烂得刺眼。
三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下面是一片绿。深绿的山,浅绿的田,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成都平原,他阔别二十年的家乡。
双流机场T2航站楼,空气里有种湿润的、带着植物清甜的味道。纪辰希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那种熟悉的滞涩感似乎轻了一些。
母亲崔林在出口踮着脚张望。五年不见,她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但眼睛很亮,看见他就拼命挥手。
“辰希!这儿!”
纪辰希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走过去。崔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瘦了!咋瘦成这样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他声音有些哑。
“吃啥了吃成这样?”崔林眼眶一下就红了,粗糙的手摸他的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炖了鸡,放了当归枸杞,好好补补。”
坐上回家的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成灌高速两旁的稻田刚收割完,田埂上堆着金黄的稻草垛。远处是青城山黛青色的轮廓,再近些,是星罗棋布的林盘和农家小院。
“老宅还好吧?”纪辰希问。
“好得很,就是院子荒了,草长得比人高。”崔林握着他的手不放开,“你真不回去了?”
“不回了。”
“工作……”
“辞了。”
崔林的手一紧:“辞了?为啥?”
“累了,想歇歇。”
“那林薇和轩轩……”
“离婚了。”纪辰希说得平静,“轩轩跟她去美国,下周的飞机。”
崔林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离了也好……那样的媳妇,不要也罢……”
“妈,不怪她。”纪辰希轻声说,“是我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