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岁,她正式提出离婚。这次他慌了,推掉所有工作回家,发现她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儿子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辰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平静得可怕,“这房子,这存款,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轩轩,和自由。”
“我改,我真的改。”他拉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柔软温暖,现在却冰凉。
“你改不了的。”她抽回手,“十五年了,你要能改,早改了。”
离婚协议拖了一年。直到上周,体检报告出来,医生严肃地说:“纪先生,您再这样下去,猝死是早晚的事。”
他看着报告,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重度脂肪肝”那几个字上。
也好。都结束吧。
纪辰希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准备了半个月的辞职信。简洁的A4纸,打印的正文,只有签名处是手写。他盯着“辞职申请”四个宋体加粗的字,想起二十岁那年拎着编织袋站在北京站广场,仰头看着高楼大厦,心里发誓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二十年,他闯出来了。年薪两百万,有房有车,手下管着两千号人。
然后呢?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最后落下时,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像一滴黑色的泪。
“纪辰希”。三个字,结束了一个时代。
董事长老张盯着那封辞职信,足足看了三分钟。办公室的落地窗外,CBD的楼群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想清楚了?”老张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位六十岁的商场老将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疲态。
“想清楚了。”
“四十岁,正是黄金年龄。集团明年计划开拓东南亚市场,本来内定你去负责。”老张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休个长假吧,一年两年都行,位置我给你留着。”
纪辰希摇头:“张总,我不是累了,是空了。”
“空了?”
“嗯。心里空了,做什么都没意思。”他看着窗外,“我想回去,回四川老家,找个地方喘口气。”
老张沉默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头,这是今天的第四支。良久,他摁灭烟蒂:“房子车子怎么办?”
“房子给前妻,车卖了。”
“钱呢?”
“够花。”
老张叹了口气,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辰希,咱们共事十二年,我看着你从业务员一路干到总经理。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纪辰希眼眶发热:“谢谢张总。”
“别谢我,是你自已拼出来的。”老张回到座位上,在辞职信上签了字,“回去也好,成都那地方养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谢谢。”
走出办公室时,小陈等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纪总……”
“叫辰希哥吧,以后不是纪总了。”纪辰希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总结的渠道管理心得,还有几个重要客户的分析。你好好干,有机会的。”
“辰希哥……”小陈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