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现在还在用这个缸子。
两人都笑得露出牙齿,阳光落在他们脸上,齿轮上还沾着新鲜的机油,亮得反光。
照片背面用父亲的行书写着:
“清沅五岁生日,带她来看水闸,愿她永远不必懂这门里的重量。”
字迹潇洒,却在
“不必懂”
三个字上顿了顿,墨痕比别的地方深。
沈清沅的眼泪突然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圈墨痕。
她赶紧用指尖去擦,却越擦越花,像小时候把父亲的图纸弄脏时那样慌。
她想起五岁那年,父亲确实带她来过水闸,还在路边买了个给她,粉粉的像朵云,她只顾着舔,连水闸的样子都没仔细看,更没听见父亲当时在她耳边说的
“要守住”。
陆衍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软,像怕惊到她:
“先去闸室,还有一分钟,不能让扩散器炸了。”
四人冲进闸室,一股混杂着机油的涩味、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巨大的木质齿轮立在中央,直径足有三米,一共三十六齿,每齿间距十五厘米
——
这是当年用江州本地的黄杨木做的,
父亲在手册里写过,这种木头泡在水里三十年都不会腐,还带着股淡淡的木香味。
齿轮上的纹路深嵌着岁月的痕迹,有的齿牙上沾着深褐色的机油垢,指甲抠一下能掉渣,却还留着淡淡的煤油味
——
是父亲当年常用的那种煤油,他说
“这种油能除锈,还能让齿轮转得顺”。
闸室左侧的墙壁上,果然有个黑色的扩散器,拳头大小的红灯闪得越来越快,“嘀嘀”
的蜂鸣声像催命的钟,每响一声,沈清沅的心跳就跟着紧一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
“00:58”,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闸室里格外刺眼,像烧红的针,扎在每个人的眼里。
“拆弹组还有多久?”
陆衍之掏出撬棍,蹲在扩散器旁,指节敲了敲合金外壳,发出
“当当”
的轻响,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