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锁”——
她小时候总看父亲用这支钢笔开书房的锁,钢笔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
一声就开了,像有默契似的。
她走过去,指尖擦过铜锁的锈迹,把钢笔插进锁孔。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她轻轻一转,“咔哒”——
锁开了,跟小时候一样。
拉开柜门内侧的夹层,里面果然放着本泛黄的线装手册。
封面上的字迹虽淡,却能看清
“江州老水闸操作指南,民国三十一年沈敬之记”
——
是父亲的名字,笔锋利落,带着股年轻人的韧劲。
手册的封皮是深蓝色硬纸,边缘磨破了,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胶带已经发黄,却还牢牢粘在纸上,像怕手册散了似的。
“找到了!”
沈清沅小心翼翼地翻开手册,纸页黄得发脆,指尖一碰就有细碎的纸屑往下掉,像秋天落在掌心的梧桐叶渣。
她只能用指尖轻轻捏着纸边,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每一页都有父亲的字迹:有的是工整的楷书,笔锋锐利,是年轻时写的;有的是后来补的歪歪扭扭的字
——
她认得,那是父亲六年前中风后用左手写的,笔锋比以前钝了很多,却每个笔画都用力,墨痕深得要透纸背,像是怕后来人看不清。
手册里不仅有文字说明,还画着不少小图:有齿轮的剖面图,用红笔圈出容易卡顿的齿牙,旁边注着
“此处需每季度上黄油,用陈年菜籽油熬的最好,不易冻住,冬天江水冷,黄油冻了齿轮就转不动了”;
有扩散器的结构图,标注着
“扩散器应急开关在闸室左侧,距地面一米五,开关藏在石板下,按的时候要轻,别慌”。
字里行间的叮嘱,像父亲在耳边说话,温温和和的,却透着股放心不下的劲儿。
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里夹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已经发皱,边缘卷了角,上面是年轻的父亲: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扳手,站在巨大的木质齿轮旁;
旁边的李伯穿着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手里捧着个印着
“江州水利”
的搪瓷缸,缸沿有个小缺口
——
李伯现在还在用这个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