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色冷冻液雾气如同垂死的幽灵,在彻底死寂的实验室里缓慢沉降。
空气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化学制剂与血腥混合后的刺鼻冰渣感。
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干涸的深褐色血迹与幽蓝光点残骸,共同构成一幅末日的景象。
厉墨霆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边缘锐利的培养舱碎片,蜷缩在阴影里。
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钝器在胸腔内反复锤击,牵扯着胸前那道被能量撕裂的伤口。
但更致命的,是心口那枚曾经澄澈如冰晶的幽蓝蝶印。
此刻,它如同被投入墨池,边缘已爬满蛛网状的暗金色污渍,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正贪婪地、不可阻挡地向核心区域侵蚀。
每一次污渍的细微扩散,都带来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非人寒意,仿佛细密的金属沙砾正沿着他的血管奔流,试图将他从内部冻结、重塑。
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强行压下喉咙深处的痛哼。
在剧痛和低温麻木的双重折磨下,听觉却异常敏锐,捕捉着寒雾深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
稳定、精准、毫无迟疑。
金属靴底敲击冰冷地面的回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韵律,正穿过弥漫的寒雾,朝着实验室唯一的出口移动。
厉墨霆艰难地侧过头,透过稀薄的雾气缝隙,看到了那个身影。
苏晚星的身体。
或者说,占据这躯壳的“存在”。
染血的实验服被随意扯开,左肩那个血肉模糊的弹孔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伤口边缘呈诡异的青白色,不再流血。
刺眼的是那双眼睛——曾经蕴藏倔强、悲伤与狡黠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毫无波动的纯粹暗金。如同冰冷的深渊,漠然地俯视着蝼蚁。
它(厉墨霆拒绝再称之为“她”)没有回头。
走到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前,一只沾着干涸血污的手抬起,五指张开,悬停在门禁识别区上方。
“嗡……”
微弱的电流声。
门禁面板上,代表最高权限的暗金Ω-∞符号瞬间亮起又熄灭。
“嗤——”
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门外是延伸向黑暗深处的、布满粗大管线的金属通道。
它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入,融入门外的黑暗。
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光线,也掐灭了厉墨霆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实验室彻底沉入死寂的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