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宋府,彻底空了。
临行前一晚,他偷偷去了南郊。
他想再看怀谕一眼,想给孩子上炷香,说句对不起。
可他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找到那座小小的坟茔。
季书禾把孩子藏得很好,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半山腰的一棵小松树下停住了脚步。
旁边压着半块桂花糕的油纸,油迹浸进了泥土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他猜,这里大概就是了。
宋鹤卿慢慢走过去,在冰冷的泥土上坐了下来。
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像孩子软乎乎的笑声。
他忽然就想起,怀谕四岁那年,他带孩子来南郊庄子玩。
孩子追着蝴蝶跑,摔了一跤,爬起来也不哭,举着手里的野果子,兴冲冲地跑向他:
“爹爹!你看!我摘的果子,给娘亲吃!”
那时候他忙着处理公务,只敷衍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连句夸奖都没有。
现在想想,他这个父亲,当得真是失败。
宋鹤卿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跟孩子说句对不起,想跟孩子说爹爹错了,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呢?
是他亲手把六岁的孩儿推上刑场,是他亲手拆了孩子的灵堂,是他让孩子死后都背着污名,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天大亮的时候,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背影萧瑟,像个丢了魂的活死人。
另一边,谢府正在筹备婚事。
谢弃临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季书禾说:“简单点就好,不用铺张。”
她不在乎那些排场,也不在乎什么名分。
她只想要一份安稳,一个能让怀谕安心的家。
谢弃临都依她。
只请了影阁相熟的弟兄,院子里挂了红绸,贴了喜字,简单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