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还有多久到上海?”
钟宝葭包得严严实实,头发剪成了当下时兴的学生头,穿一身素蓝色的衣裳,看上去倒真像是去上海求学的女学生样子。
“马上就到。
”
撑船的船夫看她坐在船头,忍不住又多瞧了几眼。
一天前,钟宝葭在码头找上他,给他塞了两块大洋,哭的眼睛红红,说是家里姨娘在老爷跟前吹耳边风,用母亲生病的借口把她从学校里骗回来,要让她嫁人,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求着他帮忙载一程。
船夫早听过不少大宅院里头这种事情,也是个热血的,当下听了就只收了她一块大洋答应载她这一程,保证会守口如瓶。
船到了上海,钟宝葭跳下船。
她十八年来头一回离开家乡来这大上海。
在山上这五年,她最常从账房先生口中听的就是上海有多繁华,那里头的少爷小姐各个都顶尖的好看,有钱。
钟宝葭听的时候半点没表现出任何羡慕的意思,但每回从账房先生屋里回去,她都会往自己的宝箱里头丢一块金疙瘩。
她从没打算真的给游斐当什么压寨夫人,也没打算一直留在山上。
虽然游斐对她是挺不错的,她也挺喜欢他的,但她没想过要跟他天长地久,她想要去外面更大的花花世界里看一看瞧一瞧。
从码头上下来,钟宝葭一个姑娘拎着包,刚走出来就被几个蹬着黄包车的盯上了,问她要去哪儿。
钟宝葭对上海的了解仅限于从账房先生口中知道的那些,脱口而出就是自己要去和平大饭店。
车夫一听立刻知道她是个有钱的,拉车的时候跑的都比平常快一点。
钟宝葭还是头一回坐黄包车,一路上好奇又新鲜,但心里也紧紧的惦记着自己的箱子。
那里头有她全部的家当,这几年在山上游斐对她向来大方,寨子里放黄金的地方也从来不瞒着她,钟宝葭也因此攒了不少大黄鱼,再加上她的珍宝匣子里那些南洋珍珠和宝石,还有一张汇丰银行的存单,不管去了哪儿也都够她逍遥。
到了和平饭店门口,钟宝葭从包里掏出来一块大洋给车夫,也没说要找零。
车夫连连说了几声谢谢小姐,欢欢喜喜的拉着车跑了。
钟宝葭还是头一回听人叫自己小姐,觉得有趣极了。
和平饭店里用不了黄金,钟宝葭先找了个地方把大黄鱼换成了大洋,又去裁缝铺子里挑了一身上海的大小姐们穿的洋装,整个人焕然一新,哪里还有一点压寨夫人的样子。
等再去了和平饭店,钟宝葭大手一挥,直接租下来和平饭店一个月的房间。
没用多久时间,几乎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来了一位钟小姐。
这位钟小姐出手阔绰大方,人还长得相当漂亮,最重要的是十分年轻。
不少人都猜她是某位大人物家里的千金,但身份成谜,不得而知。
半个月后,钟宝葭在乘坐着黄包车去看电影的路上被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