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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第三医院急诊抢救区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焦虑混合的刺鼻气味。荧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将每个人脸上细微的汗珠和疲惫都照得清晰无比。各种仪器规律的嗡鸣、报警声、医护人员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家属压抑的啜泣声,交织成一曲关于生命边缘的、混乱而沉重的交响。
卫立川和沈静赶到时,老赵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夹克、满脸胡茬、眼神空洞的男人,是老赵的儿子赵志刚。旁边还站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光华所老工友的人,都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上升。
“赵师傅情况怎么样?”沈静上前,轻声问道。
赵志刚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还在抢救。医生说……心梗面积不小,情况很危险。”他抹了一把脸,“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劝他别管厂里那些破事了……他心脏一直不好……”
“赵师傅今天在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卫立川问。
一个老工友掐灭烟头,愤愤地说:“还能发生什么?‘天穹’那帮人,带着拆迁办的,直接来贴最后通牒!说三天内必须清空,否则就‘依法强制清理’。老赵跟他们理论,说厂里还有那么多老设备、老档案没处理,还有几个老兄弟的安置没谈妥……那帮人根本不听,就说一切按‘优化方案’执行,方案里没写的,就是‘无效诉求’。老赵一急,就……”
“他们人呢?”沈静问。
“贴完通知就走了,说得很清楚,三天。”另一个老工友叹了口气,“老赵倒下,还是我们几个打的120。他们……连救护车都没帮忙叫。”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眼神疲惫。赵志刚立刻冲上去:“医生,我爸他……”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但严肃的脸:“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心梗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心肌损伤,需要转入u(心脏监护室)密切观察。另外,我们在抢救过程中发现,病人体内检测到较高浓度的儿茶酚胺类物质,这可能是诱发急性心梗的重要诱因。你们家属知不知道,病人最近有没有情绪受到巨大刺激?或者……有没有服用什么特殊的药物或保健品?”
“情绪刺激……今天跟人吵架算吗?”赵志刚急切地问,“药他一直吃医院开的,降压药、阿司匹林……别的没有啊!”
医生皱了皱眉:“常规药物一般不会导致这种急剧的儿茶酚胺升高。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有外源性因素。比如,某些含有类似成分的‘保健品’,或者……环境中的强烈刺激。”
环境刺激。卫立川和沈静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老李,想到了“灵枢”协议,想到了那些可能释放特定频率声波或化学信息素的“环境传感器”。
“医生,”卫立川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好奇,“您说的环境刺激,具体可能指什么?”
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还是答道:“理论上,极端的噪音、特定频率的声波、甚至某些气味,如果强度足够,都可能通过神经内分泌途径,引起应激激素的剧烈分泌。尤其是对于本身就有心血管基础疾病的老年人,风险更高。但这需要非常专业的检测才能确定。”
“那……能检测吗?”沈静问。
“很难。”医生摇头,“这种环境因素转瞬即逝,除非事先有监测设备记录,否则事后很难取证。而且,医院没有这方面的检测资质和设备。”他看了看时间,“病人马上要转去u,家属去办一下手续吧。注意,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赵志刚连忙跟着护士去办手续。两个老工友也暂时离开,去给厂里其他老兄弟报信。
走廊里暂时只剩下卫立川和沈静。
“又是‘环境因素’。”沈静低声说,语气冰冷,“老李是咳嗽被‘干预’,老赵是情绪被‘刺激’诱发心梗。手法不同,但核心逻辑一样:利用环境数据,精准触发或放大目标个体的‘风险’,加速其‘出清’过程。”
“而且更隐蔽了。”卫立川补充,“老李的药盒好歹是个实体设备。对老赵,他们可能根本不需要直接接触他,只需要在厂区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调整一下传感器的工作模式,释放某种‘强化’的声波或信号,就能在冲突的背景下,极大增加他心脏的负荷。”
“我们需要证据。”沈静握紧了拳头,“但就像医生说的,环境因素,事后取证太难了。”
“也许……不需要直接的环境证据。”卫立川目光闪烁,“如果我们能证明,系统‘知道’老赵有严重心脏病,并且‘知道’今天在厂区会发生冲突,那么,它在这个时间点对环境参数的任何‘调整’,其意图就非常可疑了。”
“老赵的健康数据,肯定在‘天穹’的社区健康档案里。”沈静说,“但冲突时间点……除非系统能预测?”
“也许不需要预测。”卫立川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如果‘优化’方案本身就包含了‘制造冲突、加速进程’的策略呢?如果贴通知的人,他们的行动时间、方式,就是系统‘优化’方案的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