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7日,蓉城,“归栖”总部,纪辰希办公室。
纪辰希正在审阅川西藏寨项目的初步社区沟通方案,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文莱的王敏。他心头微微一凛,文莱项目签约后一直由王敏团队负责推进,若非遇到棘手难题,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来电。
“王敏,出什么事了?”纪辰希接起电话,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王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纪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文莱这边的设计……卡住了,而且情况比预想的麻烦。”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情况。与文莱王室指定的设计审核委员会(由建筑、文化、环保等领域专家组成)的第三次方案沟通会刚刚结束,结果很不理想。由国际知名事务所提交的第三版概念设计,在环保技术和奢华体验上无可挑剔,但在“文莱文化灵魂”这个核心要求上,再次被否决。
“委员会主席哈吉·奥斯曼,还有几位文化顾问,态度很明确,也很坚持。”王敏的声音透着无奈,“他们说现在的设计太‘国际’,太‘现代’,放在任何热带海岛都可以,唯独不像文莱。他们想要的是能深刻反映马来传统、伊斯兰哲学和文莱王室独特气质的东西,是‘从文莱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建筑’。这些要求……非常抽象,又极其具体。我们聘请的马来文化顾问和设计团队已经绞尽脑汁,尝试融入更多传统元素,但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法让委员会满意。东姑·马吉德亲王虽然没直接批评,但也委婉表示,希望看到更有‘文莱温度’和‘灵魂’的设计。”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麻烦的是,委员会里有一位来自苏丹基金的代表,虽然没有发言,但态度似乎比较保留。我私下了解到,可能有其他国际设计机构,在通过不同渠道接触王室,提出了一些更具‘本土特色’的概念。虽然亲王殿下目前还是支持我们的,但如果设计问题迟迟不能解决,恐怕会动摇他们的信心。项目前期投入已经不小,时间也在一天天拖延……”
纪辰希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预想过海外项目的文化适应难题,但文莱王室对文化独特性的执着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这不仅仅是建筑风格问题,更是深层次的文化认同和话语权问题。王敏团队擅长商务谈判和项目管理,但在这种需要极高文化敏感度和创意转化能力的设计瓶颈上,确实力有未逮。
“设计团队现在状态如何?”纪辰希问。
“压力很大,有些沮丧。他们觉得已经尽力兼顾国际审美与地方特色,但似乎总是达不到对方的‘感觉’。”王敏实话实说,“纪总,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理解这种‘感觉’,并且能把它转化成设计语言的人。一个能搭建东西方、传统与现代之间桥梁的人。光靠外部的设计事务所和我们现有的团队,恐怕很难突破这个僵局。”
王敏没有明说,但纪辰希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求助,希望国内,尤其是“归栖”本部,能提供核心支持。
“我明白了。”纪辰希沉吟片刻,果断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在文化转换这个关键环节上,准备还不够充分。这样,你立刻在文莱安排一次深度的文化沉浸和现场工作坊,地点就选在项目地、传统水上村落‘甘榜’、王室文化博物馆这些有代表性的地方。邀请审核委员会的核心成员,特别是那几位文化顾问,还有我们自已的设计团队全员参加。”
“工作坊?”王敏疑惑。
“对,不是汇报会,是共创会。”纪辰希思路清晰起来,“我们要暂时放下电脑里的图纸,和文莱的朋友们一起,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他们的土地、海水、建筑、手工艺、生活方式,甚至是他们的宗教信仰和哲学。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能打动他们内心的‘文化密码’。”
“那……谁来主导这次工作坊?”王敏问出了关键。
“我会带古依依过来。”纪辰希道,“她对文化元素的敏感度和转化能力,你是知道的。青城山项目,她在这方面起了关键作用。而且她擅长沟通,能快速建立信任。由她来主导这次文化挖掘和创意碰撞,再合适不过。”
“依依总?太好了!”王敏的声音瞬间轻松了不少,“有她来,肯定能打开局面!那您……”
“我一起去。”纪辰希道,“东姑·马吉德亲王亲自邀请了,我也需要去稳定局面,表明我们的重视。另外,有些高层次的沟通,也需要我在场。国内这边,有婉清坐镇,我放心。你立刻在文莱筹备工作坊,时间就定在三天后。我和依依尽快安排,最晚后天抵达。”
“是,纪总!我马上安排!”王敏的干劲重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