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19日,蓉城,“归栖”总部。
五十亿投资计划的内部启动会,在一种混合着亢奋与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核心团队成员,包括苏婉清、古依依、新任命的投资拓展总监(从某央企文旅板块挖来的资深专家赵明磊)、设计总监、财务总监等,脸上既有对宏伟蓝图的向往,也清晰地认识到前路的挑战。会议确定了“川西优先,川南并行,重点突破,滚动开发”的总体策略,并成立了由苏婉清总牵头,赵明磊具体负责的项目拓展部,要求立刻对初步选定的五个重点区域(川西三个,川南两个)展开详尽的可行性调研。
纪辰希没有沉浸在蓝图描绘中,会议一结束,他便将精力投向了具体而微的落实。他知道,再好的规划,也需要一步步去丈量土地,去对接政府,去说服村民,去解决那无数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困难。
“婉清,你亲自带队去一趟阿坝那个山谷,带上我们的生态顾问和初步的设计概念。不要只听汇报,要实地走,和当地的乡干部、村里的老人、甚至放牧的藏族同胞多聊聊,了解他们真实的想法和担忧。土地性质、生态红线、村民意愿,这三个是底线,必须摸清摸透。”纪辰希在办公室对苏婉清叮嘱。川西项目敏感,牵扯到民族地区和生态保护区,必须慎之又慎。
“明白。我已经和那边州里、县里的文旅局联系好了,他们很支持,会派人陪同。我明天一早就出发。”苏婉清点头,她早已习惯了纪辰希这种务实到近乎严苛的风格。
“依依,川南那条线,前期沟通你先跑一趟。你的身份和沟通方式,更容易打开局面。重点是和市县两级主管领导建立联系,传达我们的投资诚意和开发理念,同时摸清楚地方上的真实想法,是真心想合作开发,还是只想卖地赚钱。还有,那几个目标古镇的内部情况,产权纠纷、居民意愿、基础设施短板,都要尽可能了解清楚。”纪辰希又看向古依依。川南项目涉及多个行政区域,协调难度大,古依依的长袖善舞和背景,能起到关键作用。
“放心吧辰希哥,包在我身上。我下周就去,先从宜宾那边开始。”古依依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安排好国内两条主线的先遣任务,纪辰希的思绪又飘向了另一处关键的布局。他拨通了雷鸣的电话。
“雷总,国内公司注册和基地选址,进展如何?”电话接通,纪辰希直接问道。
“纪先生,”雷鸣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依旧沉稳,“‘安途咨询’的注册很顺利,经营范围包括企业安全咨询、风险评估、高级管理人员安全培训等,完全合法合规。训练基地的选址有了几个初步意向,都在川西偏远但交通相对便利的区域,符合隐蔽和实用的要求。我计划这两天亲自飞过去实地勘察,最终定下一个。另外,菲律宾那边第一批三十人的基础训练接近尾声,秦虎报告,有二十人左右表现优异,可以提前进入专项技能培训,预计再有两个月,第一批合格队员就能到位,可以开始承接一些基础性的安保咨询和培训业务。”
“很好。”纪辰希满意道,“基地选址要快,但更要稳妥,注意处理好和地方上的关系,不要引人注目。人员培训要保质保量,宁缺毋滥。‘磐石安全’的国内业务,初期不追求规模,关键是建立口碑和专业形象。先从为‘归栖’自身及关联企业提供安全风险评估和高级职员安全培训开始,慢慢拓展。”
“明白。另外,徐战那边有些新消息。”雷鸣顿了一下,“顾言舟最近确实很‘老实’,‘盛景’集团在蓉城和省内其他城市的几个地产项目正常推进,没什么出格动作。但他本人,上周末秘密去了一趟深圳,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深圳一家新兴的文旅投资公司‘悦途’的老板,叫沈浩,背景不太干净,早年在海南搞旅游地产起家,手段比较野。另一个,是香港那个林生,顾言舟之前在香港的掮客。”
纪辰希眼神微眯。深圳?悦途?沈浩?林生?顾言舟果然没闲着。从香港转到深圳,是想在内地,在他的大本营附近,开辟新战场?还是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商业会面?
“能查到他们会面的具体内容吗?”纪辰希问。
“很难。会面地点在私人会所,很私密。但徐战通过一些渠道侧面了解到,这个‘悦途’近期在积极接触川滇交界处几个县的文旅资源,似乎也对高端、小众的生态旅游感兴趣。而且,‘悦途’近半年引入了不明来源的大笔资金,扩张很猛。”雷鸣道。
纪辰希心中警铃微响。川滇交界?那里生态环境独特,民族文化多元,正是他和苏婉清看中的潜力区域之一,虽然不在首批五个重点里,但也在远期考察名单上。顾言舟在这个时候,接触一个风格激进、资金来历不明、且对同一区域感兴趣的竞争对手,绝非巧合。
“继续关注这个‘悦途’和沈浩。查查他们的资金背景,最近接触了哪些地方政府和项目。另外,让徐战想办法,摸清楚顾言舟和沈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单纯的投资合作,还是有更深的勾连。”纪辰希沉声吩咐。他绝不相信顾言舟会老老实实做生意。对方从明面上的打压转为暗地里的合纵连横,或许更难防范。
“是。还有一件事,”雷鸣补充道,“徐战在调查沈浩时,意外发现‘悦途’近期在接触我们一个目标区域的县级领导,开的条件……很诱人,承诺的投资额和开发速度,都远超常规。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在青城山‘问道’项目的运营数据和客源结构,非常感兴趣。”
挖墙脚?打探情报?还是想照猫画虎,甚至恶性竞争?纪辰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来,五十亿投资计划的风声刚刚放出,鲨鱼就已经闻着味来了。而且,这次来的,可能不止一条。
“知道了。让我们的人,在拓展业务时,也留个心眼。正规竞争,我们不怕。但如果有人想玩阴的……”纪辰希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明白。需要加强苏总和古总她们出差期间的安全级别吗?”雷鸣问。
“暂时按原计划。但提醒随行的安保人员提高警惕,非公开行程注意保密。另外,‘安途咨询’的注册加快,尽快具备合法提供安保服务的资质,以便我们能更名正言顺地安排随行人员。”纪辰希道。他不惧竞争,但必须保护好核心团队的安全。
结束与雷鸣的通话,纪辰希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蓉城。冬日的阳光给城市蒙上一层淡金色,看似平静祥和。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潜流已经开始涌动。顾言舟并未远去,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卷土重来。新的对手“悦途”和沈浩的出现,也让局势更加复杂。他的五十亿棋局刚刚落子,对手的棋子,也已经悄然摆上了棋盘。
这不再是顾言舟单方面的打压,而是多方势力在川省乃至更大范围的文旅投资市场,即将展开的角逐。政策支持、资本实力、专业能力、地方资源、甚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将成为博弈的筹码。
纪辰希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竞争,从来都是商业的常态。他从未奢望过一路坦途。顾言舟的阴影,新对手的出现,只会让他更加警醒,也更加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低声自语。五十亿的棋局很大,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与各方对手,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好好下一盘。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归栖”的崛起,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扎扎实实的功底、前瞻性的眼光和无可撼动的决心。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审阅赵明磊提交的第一批项目拓展人员名单和调研计划。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但在他筑起的堤坝完工之前,他必须争分夺秒,打下最坚实的基础。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