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20日,香港,西贡某偏僻临海仓库区。
仓库经过简单的改造,内部空旷,摆放着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器械、沙袋和人形靶。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淡淡的汗味。十几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在进行着看似松散、实则充满章法的对抗训练或战术研讨。他们年龄大多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间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能传达复杂意图。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子久经沙场、沉稳干练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纪辰希在雷鸣的陪同下,站在二楼的观察区,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下面。这是雷鸣在过去半个月里,利用其人脉和信誉,从老部队退役战友中初步筛选并紧急召集的第一批核心成员,共十五人。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前特种作战指挥官,有顶尖的狙击手和爆破专家,有精通多国语言和情报分析的前侦察兵,也有擅长电子对抗和网络安全的技术士官。雷鸣只用了最简短的话语介绍纪辰希——“老板”,众人也只是默默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热情,但眼神中透着审视和一种平静的接纳。对他们而言,实力和信任,远比客套重要。
“目前到位的,主要是管理层和教官班底。”雷鸣低声介绍,声音依旧沙哑平稳,“按照林律师调整后的方案,他们现在是以‘磐石安全’(香港)公司的名义,通过正规工作签证程序合法入港,身份是‘高级安全顾问’或‘特训教官’。背景审查和忠诚度没有问题,都是过命的交情,或者至少是知根知底的战友介绍。能力方面,你可以绝对放心,单兵素质、战术素养、团队协作,都是顶尖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之前在中东、非洲或东南亚的PMC工作过,熟悉国际安保市场的规则和潜规则,也适应复杂环境。”
纪辰希点点头,目光落在下面一个正在指导队员进行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演练的高大身影上。那人动作流畅如猎豹,指令清晰简洁,显然是这支队伍的实际训练负责人。“那个是?”
“秦虎,以前是大队的战术教官,后来在欧洲一家顶级PMC干了五年,带过要员保护小组,也执行过高危地区资产回收任务。冷静,果断,经验丰富,是块硬骨头,也是最好的磨刀石。我打算让他担任训练总监兼行动队队长。”雷鸣介绍道,“其他几个核心,负责情报分析、技术支持、后勤装备和医疗的,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有他们在,骨架就算搭起来了。后续的一百人基础团队,将由他们负责选拔和初级培训,地点按计划放在菲律宾的那个岛,场地已经基本谈妥,下个月就可以启用。”
“效率很高。”纪辰希由衷赞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起这样一支精干的队伍,雷鸣的能力和人脉可见一斑。“招募标准、训练大纲和公司基本制度,制定得怎么样了?”
“初稿已经出来了,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和林律师的合规建议。”雷鸣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标准很高,宁缺毋滥。首批一百人,除了过硬的军事素质,我们更看重忠诚、纪律、适应性和学习能力。训练大纲参照了国际顶尖PMC的标准,并结合了亚洲地区的实际情况,涵盖体能、战术、驾驶、急救、法律、跨文化沟通等多个模块。公司制度明确了权责、纪律、行动准则和红线,特别是对使用武力的授权和汇报流程,有极其严格的规定。所有人员,包括我,都必须遵守。”
纪辰希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文件,条理清晰,专业严谨,既有军人的铁血作风,又充分考虑到了商业公司的合规需求,甚至在风险评估和危机处理流程上,比很多成熟的安保公司更细致。“很好。就按这个来。启动资金和首批人员的安家费、薪酬,已经按你提供的账号拨付了。后续的装备采购清单,你看过之后,直接提交给王敏,她会从‘磐石资本’的渠道处理,确保来源合法、隐蔽。”
“明白。”雷鸣收起平板,“另外,按照你的要求,针对苏女士、古女士及其家人的初步安全评估和预案已经完成。鉴于内地环境的特殊性,我们提供的是一份详尽的《家庭及个人安全风险防范指南》以及针对性的建议,包括住宅安防升级、日常出行注意事项、紧急联络预案等,不涉及直接派员保护,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报告和指南,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苏女士。如果她们有进一步需求,我们可以以‘安全顾问’名义,提供远程咨询或短期现场培训。”
“这样处理很妥当。”纪辰希松了口气。苏婉清和古依依那边,是他最大的牵挂之一。有了雷鸣团队的专业建议,至少能极大降低常规风险。“文莱那边,王敏的谈判团队,我安排了两个你们的人以商务助理身份随行,感觉如何?”
“反馈不错。那两个小子,一个擅长侦察与反侦察,一个精通电子设备,不显山不露水,但足以应对一般性的跟踪、窃听和突发情况。王总很满意,说感觉踏实多了。”雷鸣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专业的、低可视度的安保,本身就是一种竞争力和附加值。”
这时,下面传来一阵短促有力的口令声,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队员们开始整理器材,虽然汗流浃背,但无人喧哗,秩序井然。纪辰希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信心。这支尚在襁褓中的力量,或许人数不多,但绝对精悍。它不仅是盾牌,未来也可能成为一支关键时刻能改变局势的奇兵。
“雷总,”纪辰希换了称呼,语气郑重,“‘磐石安全’就拜托你了。我不干涉日常运营,但有两个原则:第一,合法合规是生命线,任何时候都不能越界。第二,人员的安全和忠诚是第一位的。我们要的是一支能长期信赖的力量,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雷鸣神色一肃,挺直了脊背,沉声道:“纪先生放心。规矩立下了,我就会用命去守着。这帮兄弟跟着我出来,我也要对他们的命和前途负责。‘磐石安全’,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最干净。”
离开训练仓库,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坐进阿峰驾驶的、外表普通的商务车,纪辰希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紧张筹备略感疲惫,但更多的是看到蓝图逐渐成型的振奋。顾言舟的暂时退却,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布局时间。他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将“磐石安全”的骨架彻底搭稳,将“归栖”的根基夯得更实,同时,也要为“磐石资本”在文莱乃至东南亚的布局,打开局面。
车子驶离西贡,返回港岛。途中,纪辰希的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是“磐石安全”香港公司与即将在内地注册的、作为人员培训和输送基地的“安途咨询”(暂定名)之间全套的法律服务与人才推荐协议,以及相关的合规意见书。林薇在邮件中强调,架构已经最大程度实现了法律隔离和风险规避,只要严格执行协议条款,不涉及敏感领域和行动,应该能经受住一般性审查。同时,她提醒纪辰希,香港金管局对“磐石资本”的例行关注似乎已经解除,但她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之前那份针对性的“提示”来源非常微妙,与某家具有深厚英资背景的投行有关,建议保持警惕。
纪辰希目光微凝。英资背景的投行?是“寰亚商务调查”背后的“匿名客户”吗?还是另一股势力?香港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他回复林薇,表示感谢,并会注意。同时,他让阿峰绕道去了一趟中环,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与“磐石资本”负责海外布局的另一位核心成员,低调地见了一面,听取了关于在东南亚其他几个国家(马来西亚、泰国、越南)寻找潜在文旅或自然资源投资项目的最新进展,并指示,在确保文莱项目顺利落地的前提下,可以适度加快其他地区的考察步伐,但要更加注意保密和风险分散。
傍晚,回到位于半山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在雷鸣的建议下再次更换),纪辰希站在阳台上,望着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华喧嚣,流动着无尽的资本、欲望和秘密。他在这里播下的种子——“磐石安全”和“磐石资本”更深层的布局,正在黑暗中悄然生长。而远在蓉城的“归栖”,在摆脱了顾言舟的疯狂打压后,也正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但纪辰希很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顾言舟的退却,绝非心甘情愿。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反扑的机会。而香港本地,以及东南亚那些即将涉足的市场,也绝非坦途,隐藏着未知的对手和陷阱。
“阿峰,”他对着身后如影子般肃立的临时保镖说,“通知雷总,训练加紧,但务必隐秘。另外,让我们的人,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几家信誉良好的国际背景调查公司和商业情报机构,建立初步联系。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不只是在香港。”
“明白,纪先生。”阿峰沉声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执行指令。
纪辰希深吸一口微凉的海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棋盘很大,对手很多。暂时的退让,不过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宁静。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宁静,将手中的棋子,布得更深,更稳,更致命。铸盾,不仅仅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在需要亮剑的那一刻,拥有足以斩开一切荆棘的力量。香江之畔的潜行布局,才刚刚开始。而更广阔的天地,更汹涌的暗流,还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