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81章 不厌其烦（第1页）

2021年6月16日，农历五月初七

晨曦微露，古镇笼罩在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中，昨日的酷热被夜雨洗去大半，空气湿润而清新，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被雨水打湿的艾草、菖蒲残余的辛香。柏条河的水位似乎涨了些，水流声也添了几分欢快。槐树的叶子经过雨水冲刷，绿得发亮，叶尖悬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枕水听槐”的院子里，紫藤苗的嫩叶舒展了些，香草圃的泥土湿润松软，荷花缸里的那支花苞，似乎又探出了一点点。一切都在雨后焕发着勃勃生机，仿佛昨夜的不愉快只是一场短暂的、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古依依知道，那并非插曲。昨日下午顾言舟的突然造访和那番“门当户对”的言论，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平静而充实的生活。她几乎一夜没睡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言舟那张笃定而理所当然的脸，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将人视为标签和筹码的冰冷逻辑。

清晨，她起得比往常更早，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试图让清新的空气驱散心头的烦闷。雨后的石板路还有些湿滑，空气微凉。她走到西墙边，看着那株刚刚成活、努力向上攀援的紫藤苗，又看了看荷花缸里静静伫立的花苞。这是苏伯伯和周姨离开前，亲手为这个家添置的生机。他们给予的是理解、支持和对美好生活的共同营造，而非衡量与匹配。这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早饭后，她叫住了正准备各自去忙的苏婉清和纪辰希。“婉清姐，辰希哥，有点事，想跟你们说一下。”她的语气比平时严肃。

苏婉清和纪辰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昨天顾言舟的到来，他们虽然不在现场，但后来也听前台简单提过，说有位“开豪车的顾先生”来找依依，待了不短时间。此刻看依依的神色，便知事情不简单。

三人来到后院相对僻静的书房。阳光透过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是昨天那位顾言舟的事？”苏婉清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古依依点点头，将昨天在文创空间，顾言舟如何直接点破她的家世背景，如何提出“门当户对”，她如何拒绝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她尽量让自已的语气保持平静，但说到“背景相似”、“资源匹配”这些词时，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讥诮和压抑的怒火。

“……他就是觉得，他爹是宣传部长，我爹是副省长，我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以强强联合，顺便还能给他的艺术事业添砖加瓦。简直……荒谬透顶！”古依依说完，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憋闷。

苏婉清和纪辰希静静地听着，眉头都微微蹙起。他们知道依依的家庭背景，也一直尊重她保持低调的选择。顾言舟如此直白地揭开这层身份，并以之为追求的前提，不仅是冒犯，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算计。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是顾部长说的？”纪辰希沉吟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涉及到更高层面的人际关系，需要谨慎评估。

“他说是他父亲提起的，”古依依揉了揉眉心，“但顾部长和我爸在工作上有接触，知道我在这里做事不奇怪，可具体到我的身份……我猜，很可能是顾言舟自已查的。他那种人，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信息里，再评估‘价值’。”

“不管他怎么知道的，他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苏婉清的声音沉静，带着安抚的力量，“依依，你拒绝得很对，也很干脆。我们在这里做‘归栖’，做‘古镇四季’，凭的是我们自已的努力和创意，不是任何人的背景。你的价值，更不需要通过和他‘匹配’来证明。”

“我知道，”古依依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我只是担心……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最后离开时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可能觉得我的拒绝是……不识抬举，或者是一种欲擒故纵。这种人，习惯了一切唾手可得，遇到一点‘阻碍’，反而可能更有兴趣。我怕他会用些别的手段，或者……通过他父亲的关系，给古镇，给‘归栖’施压，或者制造麻烦。”

这不是杞人忧天。以顾言舟的身份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有可能。他追求依依，或许是真有几分“欣赏”，但更多是建立在身份匹配和资源整合的算计之上。被如此直接拒绝，面子上过不去，说不定就会动用一些“小动作”来显示他的“能量”，或者逼迫依依就范。

书房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鸟鸣清脆，阳光正好，但三人心头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霾。顾言舟就像夏日晴空里飘来的一片阴云，虽然不大，却预示着风雨的可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片刻后，纪辰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依依，你不用担心。第一，你的态度已经表明，这件事没有回旋余地。他如果聪明，就该知难而退。第二，‘归栖’和我们做的事，合理合法，扎根古镇，惠及乡里，有区镇政府的支持，也有一定的社会认可度。顾部长位高权重，但也讲究政治影响，不太可能因为儿子的私事，公然对这样一个有正面示范效应的项目施压，那对他自已的仕途没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顾言舟本人，如果真想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比如商业上的干扰、舆论上的诋毁，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我们的财务健康，业务扎实，团队团结。而且，别忘了，我们背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倚仗。苏总和周姨虽然离开了，但他们的关系和经验还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咨询他们的意见。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已要稳得住，不能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