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71章 新晨（第1页）

2021年5月21日，农历四月初十

晨光清透，古镇在夏日清晨特有的明亮光线中醒来。柏条河的水面泛着金色的粼光，水流声活泼而清澈。槐树的浓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隙间筛下细碎的光斑，在地上跳跃。空气温暖清新，夜露未晞的草木气息与愈发浓郁的艾草、菖蒲香气交融，预示着端午的迫近，也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静谧而温和的期待。

苏婉清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声音。鸟儿在槐树枝头清脆地鸣叫，崔林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动静比平日似乎更轻快些，纪辰希扫院子的沙沙声规律而沉稳。还有……父亲的声音，从楼下院子里隐约传来，正和谁说着话，语气平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周姨。

苏婉清的心，在那一刻，奇异地安定下来。她坐起身，走到窗边，没有推开窗，只是透过纱帘的缝隙，悄悄望下去。

院子里，晨光正好。父亲苏明远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麻中式衣裤，背对着她，正站在那株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天光。周文茵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地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月白旗袍，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仰头看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姿态放松而自然。

但苏婉清能感觉到，那种氛围与昨日初见时已经不同了。少了许多刻意维持的客气与距离，多了份心照不宣的宁静与安然。仿佛经过昨夜月下那一番深谈，横亘多年的冰雪已然消融，剩下的，是流水般的平和与懂得。

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父亲微微侧过头，似乎对周文茵说了句什么，周文茵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那画面，在初夏的晨光与槐荫下，美好得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醒了？”纪辰希不知何时走到了窗下，抬起头，对她温和一笑，显然也看到了院中的景象。

“嗯，”苏婉清推开窗，轻声问，“他们……什么时候起来的？”

“苏总起得早，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儿太极拳。周姨下来时，苏总刚打完，两人就在树下站着了，”纪辰希低声说，眼里有笑意，“没说几句话，但感觉……挺好。”

“是啊，”苏婉清点头，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感觉……真好。”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清爽的鹅黄色亚麻裙，长发松松编了条辫子垂在肩侧，显得温婉又精神。下楼时，早饭已快准备好。父亲和周文茵也走进了堂屋，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宁静，但眼神交流时，那份自然流淌的默契，是旁人一眼就能感觉到的。

“爸，周姨，早。”苏婉清笑着打招呼，语气如常，但那份“如常”里，多了更多亲近与坦然。

“清儿早，”苏明远微笑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从她神色中看出些什么，但苏婉清只是回以温暖清澈的笑容，他便也释然了，笑意更深了些，“昨夜睡得好吗？”

“很好，”苏婉清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父亲的手臂，又看向周文茵，“周姨，您呢？古镇的床还习惯吗？”

“很习惯，一觉到天亮，”周文茵也笑，目光柔和地掠过苏明远，落在苏婉清脸上，“倒是你，昨晚忙到那么晚，今天还起这么早。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啦，周姨。”苏婉清心里暖融融的，这种来自长辈的、自然而然的关怀，让她觉得无比受用。

依依、轩轩、崔林也都陆续下来了。早餐桌上，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与轻松。不再是客人来访式的客气周全，更像是……熟悉的朋友与合作伙伴之间亲切的晨间相聚。

崔林准备了丰盛的早饭——清粥小菜，古镇特色的叶儿粑，葱油饼，还有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显然是照顾周文茵的口味。周文茵每样都尝了，尤其对叶儿粑赞不绝口。

“这外面的叶子，是芭蕉叶？”她好奇地问。

“是古镇后山的一种槲树叶，蒸出来有股特别的清香，”崔林笑着解释，“周女士要是喜欢，我中午再包些。端午快到了，正好多准备点。”

“端午的粽子，崔姨已经开始浸米了，”依依插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合作伙伴间的熟稔与轻松，“有腊肉粽，豆沙粽，还有周姨说的香港那种裹蒸粽，崔姨说试试看。苏伯伯，周姨，你们喜欢吃什么馅的？”

依依这声清脆的“苏伯伯”，自然又大方，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也带着合作伙伴间的亲近。苏明远笑着点头，周文茵也温和地回应，气氛融洽。

“我都可以，崔姨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苏明远笑道，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女儿、准女婿、默契的合作伙伴依依，慈祥的崔姨，乖巧的轩轩，还有身边的周文茵。这一桌人，因着各种缘分聚在古镇，竟有种奇妙的和谐感，“文茵呢？在香港，常吃什么样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