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6日,农历三月初五
晨光穿过薄雾,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洒满细碎的金斑。柏条河的水面泛着晨光的粼粼波光,潺潺水声在清晨格外清越。槐树的枝头,乳白色的槐花苞已绽开大半,晨风中浮动着清雅的甜香,那是古镇春天最动人的气息。空气温暖湿润,混合着花香、水汽和远处早炊的烟火气。
苏婉清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躺在床上,清晰地闻到那愈发浓郁的槐花香——清甜而不腻,淡雅而持久。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裹挟着饱满的槐花香扑面而来,带着春日清晨特有的凉意。院子里,阳光穿过盛放的槐花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纪辰希在扫院子,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满树繁花。
“槐花开了,”苏婉清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院子里的人说。
“嗯,”纪辰希抬起头,看向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昨天夜里开的。刘爷爷说,今年花开得特别好,是丰年。”
“丰年好啊,”苏婉清微笑,“槐花蜜,槐花茶,槐花饼……都是古镇春天的馈赠。”
洗漱完毕,苏婉清换上浅青色的中式长衫——这是“夏扇”系列的活动服装样品,林林特意为团队成员定制的。料子是周阿姨手织的夏布,轻薄透气,绣着淡淡的槐花纹样,很应景。她走下楼,崔林正在厨房准备早饭,槐花的甜香混合着米粥的香气,让人胃口大开。
“崔姨,今天做槐花饼了?”苏婉清问。
“做了,”崔林笑眯眯地端出一碟金黄的槐花饼,“今年的槐花格外香,做饼最好。一会儿还有槐花粥,槐花炒蛋。那位新来的客人说,就冲着古镇的槐花来的,得让人家吃好。”
“新来的客人?”苏婉清有些意外。现在是四月,不是旅游旺季,民宿客人不多。
“昨晚到的,一位女士,姓周,从香港来,”崔林说,“订了‘听雨’间,说要住一个星期。人很客气,说话轻声细语的,但气质不一般。我看她带的箱子,都是名牌。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
“香港来的?”苏婉清若有所思。古镇虽然有了些名气,但吸引到香港客人专门来住一周,还是少见。
早饭时,那位周女士下楼了。她约莫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挑匀称,穿着米白色的丝质衬衫,深灰色长裤,外搭一件浅咖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是优雅的及肩短发,微微烫卷,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腕上是一块简约的百达翡丽腕表,颈间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整个人看起来知性、优雅,又不失干练。
“早上好,”她走到桌边,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的港式口音,“我是周文茵,昨晚入住的。打扰了。”
“周女士早,请坐,”苏婉清起身示意,“我是苏婉清,这位是纪辰希,这位是古依依。欢迎来到古镇。”
“谢谢,”周文茵优雅落座,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留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古镇很美,比我想象的还要美。特别是这槐花香,我在香港从没闻到过这么清雅的花香。”
“周女士是第一次来四川?”纪辰希问。
“是第一次来古镇,但四川来过几次,”周文茵微笑,“主要是商务。这次是专程来度假,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朋友推荐了这里,说古镇的民宿很有特色,文创做得也好,还有公益课堂。我很好奇,就来了。”
“那周女士可要好好看看,”依依热情地说,“我们的文创空间就在隔壁,公益课堂下午有课,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春茶’系列的产品也在销售,很受欢迎。”
“好,我一定去看看,”周文茵点头,目光又转向苏婉清,“苏老师,我听说公益课堂是您发起的?能给我讲讲吗?我对乡村教育很感兴趣。”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但苏婉清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种特别的关注。不是普通游客的好奇,是……一种带着目的的探究。
“公益课堂是去年开始的,”苏婉清简单介绍,“初衷是让古镇和周边乡村的孩子能接触到美术教育。现在扩展到三个乡镇十二所村小,有五百多个孩子。课程包括绘画、手工、音乐等,主要是培养孩子们对美的感知和创造力。”
“五百多个孩子……”周文茵轻声重复,眼里有赞赏,“很了不起。师资和资金怎么解决呢?”
“师资主要是志愿者,有美院毕业生,有退休教师,有手工艺人,”苏婉清说,“资金主要靠‘归栖’基金支持,也有一些社会捐赠。但还是紧张,特别是教材和教具,很多学校连基本的画材都缺。”
“不容易,”周文茵点头,“但很有意义。苏老师,您做这件事,是因为喜欢孩子,还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相信每个孩子都有发现美、创造美的权利,”苏婉清微笑,“无论他们在城市还是乡村。而且,古镇这么美,它的美应该被更多人看见、珍惜。让孩子们用画笔记录古镇,是他们认识家乡的方式,也是传承文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