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7日,小暑
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时,屋里已有了热气。才五点半,成都平原的夏天就迫不及待地展露威力。纪辰希醒来,没急着起身,先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隐约的蝉鸣和更远处柏条河的水声。
他想起在北京的那些夏天。国贸的写字楼里,中央空调永远开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度,玻璃幕墙外是白花花刺眼的阳光。会议室里,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面对一桌子报表和数据,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年薪两百万,听起来很多,但扣掉税、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费、各种应酬开销,剩不下多少。更重要的是,心是空的。
现在,他躺在这个古镇老宅的雕花木床上,枕着荞麦皮枕头,听着蝉鸣和水声,账户里有四十八万——不是工资,不是投资收益,是系统这三个多月来,一笔一笔,悄无声息打到他卡里的钱。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银行APP的界面简洁清晰,那张专门存放系统资金的卡,余额显示:487,325。18元。
四十八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绝不是什么需要砸锅卖铁才能凑齐的巨款。在北京那些年,他见过太多钱——经手过数亿的采购合同,审批过千万的营销预算,自已也拿过年薪两百万。钱对他而言,早已褪去了神秘感和神圣感,变成一种工具,一种实现目的的手段。
他打开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屏浮在眼前,数据显示:
【宿主:纪辰希】
【系统资金:487,325。18元】
【民宿等级:2级】
【人间温暖指数:83%】
【当前任务:无】
这四十八万,是系统根据民宿营收给的十倍返现。每一分都合法合规,完税清晰,存在他名下的卡里,除了他和系统,无人知晓。苏婉清不知道,古依依不知道,母亲崔林不知道,连林深这个苏明远派来的“眼线”也不知道。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底气。
“辰希,起来了?”崔林在厨房里喊,声音透过晨雾传来。
“来了。”
纪辰希洗漱完毕,走进堂屋。苏婉清和古依依已经坐在桌边,两人面前摊着图纸和笔记本,显然又熬了夜。苏婉清在准备公益艺术课堂的教案,古依依在做工作室的商业计划书——上海那个王总要投资她,但启动资金需要她自已出一部分。
“又没睡好?”纪辰希在她们对面坐下。
“婉清姐在调整教案结构,”古依依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在算预算。王总那边给了投资意向,但启动资金至少要二十万。我这些年攒的钱,加上接私活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就八万,还差一大截。”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混着焦虑和兴奋的劲儿。纪辰希看着她,想起自已二十多岁时在北京打拼的样子——住地下室,吃泡面,为了一个项目方案熬通宵,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去见客户。那时候觉得二十万是天文数字,现在想来,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工资。
“差的钱,我来出。”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依依愣住了:“什么?”
“你的工作室,算我入股。”纪辰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二十万启动资金,我出十二万,占股30%。盈利了按比例分红,亏了算我的。你不用有压力,好好做设计就行。”
“可是……”古依依张了张嘴,“十二万不是小数目……”
“是不小,但也没大到需要砸锅卖铁。”纪辰希笑了笑,“我在北京工作了十五年,攒了点钱。现在用在该用的地方,挺好。”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这十二万打算从系统资金里出,但以他过去的收入,拿出这笔钱确实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他看好古依依——这姑娘有才华,有热情,缺的只是机会和资金。给她一个支点,她能撬动的不只是自已的未来,还有这个古镇的设计生态。
“纪老板……”古依依眼圈红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也别说,好好做计划书。”纪辰希转向苏婉清,“婉清,你的公益课堂,场地定了吗?”
苏婉清摇摇头:“还没。文化站的场地被占了,其他地方要么太小,要么太贵。我想着实在不行,就在咱们院子里办,但天气太热,孩子们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