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行人离去后,花园内只余下奉命监督刑罚的小太监高四。
未过片刻,朵嬷嬷却步履匆匆地折返而来,径直走到林清瑶跟前,高声道:“王妃娘娘,皇后娘娘吩咐,后日您需入宫请安,切莫忘记。今日您受了罚,娘娘体恤,特准您明日歇息一日。”
她目光一转,瞥向高四,语气陡然转厉:“高公公,你可要仔细盯紧了!”
朵嬷嬷缓步来到楚逸尘面前,微微屈身,道王爷,您这又是何苦跟着王妃一起遭罪呢?这次您是当真触怒了皇后娘娘。依老奴看,后日您让王妃进宫认个错,老奴也在旁帮着劝和劝和,娘娘气消了,这事便算过去了。”
楚逸尘神情淡然,沉默不语!
朵嬷嬷木的目光在楚逸尘苍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楚逸尘与林清瑶并肩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冬日的寒气气透过衣料刺入肌骨。
楚逸尘侧过头,低声道:“瑶瑶,对不住。我曾答应绝不逼你做不愿做的事,可如今……”
林清瑶却神色平静,淡然道:“楚逸尘,这世上许多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你不怨我为你招来这般麻烦,还陪我一同受罚,我已很感激了。”
“麻烦本就不是你招来的。
楚逸尘苦笑一声:“母后若存心要罚,哪怕你一言不发、一步不行,也总能寻出由头。与你无关。”
他语声低沉,眼中掠过一片哀戚。
林清瑶闻言一怔,顿时明白楚逸尘心里清楚,皇后今日前来,不过是借题发挥。
她几乎想脱口问他:一个母亲,怎能忍心用无端的罪名去折磨身中剧毒的儿子?
可话至唇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不挑明尚可自欺,一旦说破,便再难装作太平。
她不确定,楚逸尘是已决心直面这残酷的真相,还是宁愿继续活在一片温情的假象里。
沉默片刻后,楚逸尘轻声开口:“瑶瑶,把腿抬一下。”
林清瑶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轻轻抬起了双腿。
楚逸尘摸索着将自已的衣袍掀起,仔细垫在她腿下。“地上寒气重,当心受凉。”
一股暖意倏然涌上心头,林清瑶喉间微哽,只低低唤了一声:“楚逸尘……谢谢你。”
且说皇后宫中罚跪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这王府内院,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不过半日功夫,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到了云影姑娘居住的云锦阁。
丫鬟红烛快步走进内室,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走到正在梳头的云影身边,俯身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姑娘,您听说了吗?王爷和王妃今日被皇后娘娘罚跪了!”
云影执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却有一丝快意飞速掠过,她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声音依旧平静:“所为何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被罚跪了?”
她心下确是欢喜的,那欢喜如细小的气泡,从心底深处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自那个林清瑶从庄子上归来,一切就都变了。
王爷不仅破例让她住进了离听雪轩最近的锦绣阁,她竟还能日日随意往听雪轩去。
听雪轩是什么地方?那是王府的禁地,是王爷处理要务、独处静思之所,以往除了作为贴身侍卫的她,从未有任何女子被允许靠近。
那是她独有的殊荣,别的人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