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我和林夕是被晨练的体育老师发现的。
我们瘫在第三教学楼三楼的楼梯口,浑身沾满杂草与灰尘,手掌和膝盖的擦伤结着血痂。那个粉色蝴蝶发夹还静静躺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珍珠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被谁的眼泪浸过。
体育老师的惊呼声引来了教导主任。面对盘问,林夕只说我们是为了美术作业偷偷溜进旧楼,不慎在楼梯上摔倒。我全程沉默,指尖反复摩挲着脖子——那里的冰凉触感已经消失,但陈小棠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楼梯口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透明身影,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脑海里。
回到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同学们看我们的眼神带着异样的好奇,唯有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女生,在抬头与我对视的瞬间,迅速低下了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她。”林夕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声音压得极低,“高二的张雅,去年那个出事学姐的同桌。”
我心头一凛。昨晚林夕说过,凡是被陈小棠缠上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她的“同伴”。张雅的反应,显然不是单纯的害怕。
一整天,我都浑浑噩噩。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前不断闪过陈小棠流泪的脸,还有她那句带着无尽思念的“妈妈”。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夕突然拽住我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急切:“苏皖,发夹不见了!”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顾不上同学们的侧目,我们一路狂奔到第三教学楼。
三楼楼梯口,倒数第二级台阶干干净净,别说发夹,连一点曾经放过东西的痕迹都没有。那层薄薄的白霜,也早已消失在晨光里。
“怎么会这样?”林夕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昨晚它还在这里,明明陈小棠已经……”
“她没有消失。”我打断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只是暂时放下了怨恨,可她的执念还在。”
十年的孤独,十年的等待,哪会因为一个发夹就彻底烟消云散。她只是认出了妈妈的遗物,暂时收起了伤人的利爪。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走廊,窗户发出“嘎吱”的声响。我下意识地回头,瞥见三楼女厕所的门,正缓缓开了一条缝。
那是去年那个学姐被发现的地方。
“我们进去看看。”我咬了咬牙,不等林夕回应,就率先朝着厕所走去。
女厕所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三个隔间的门都虚掩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门板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像一张狰狞的嘴。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最里面的隔间门。
地上没有血迹,墙上没有抓痕,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窗台。而窗台上,正放着那个粉色蝴蝶发夹。
发夹的珍珠上,沾着一根细长的黑色头发。
“这不是陈小棠的。”林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十年前的校服是短发款式,她不可能留这么长的头发。”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难道除了陈小棠,这栋楼里还有别的东西?
就在我伸手去拿发夹的瞬间,隔间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我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苏皖!苏皖你怎么样?”林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开门啊!”
“别碰门!”我嘶吼着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已经爬到了我的小腿。它的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你拿了我的东西……”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那是我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