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的雨越下越密,打湿了温氏山门的青石板,也浇得人心头发沉。
风青禾正要御剑启程,身后却传来争执声——蓝青蘅死死攥着云舒的手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固执:“不行!夷陵地势险恶,怨灵盘踞,怎能去冒险?”
云舒本就红着眼,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往蓝青蘅胳膊上拍:“蓝青蘅你混蛋!那是藏色的孩子啊!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拼了性命护住的念想,我怎能坐得住?,你只顾着我,就不顾藏色的遗孤了吗?她若泉下有知,该多寒心!”
“我不是不顾,”蓝青蘅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却软了几分,“我派蓝氏弟子跟着去,定会把孩子平安带回来。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去寻,不然既要顾着你,又要找孩子,反而分心。”
“你!”云舒气得胸口起伏,眼泪又掉了下来。
旁边十二岁的蓝曦臣连忙上前,轻轻扶住云舒的胳膊,温声劝道:“母亲息怒,父亲也是为了您着想。寻人的事有风宗主、江宗主他们,定会万无一失。您若气坏了身子,反而让父亲和我们担心。”
蓝启仁捻着颔下的羊尾胡,脸色板得严肃,却也跟着点头:“曦臣说得是,云舒你身子不好,切不可动怒。藏色的孩子,我们蓝氏定不会不管,我会亲自带队,定能将孩子寻回。”他素来古板,说话一板一眼,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舒看着懂事的蓝曦臣,又瞪了眼一脸愧疚的蓝青蘅,胸口依旧堵得难受。她和藏色是手帕交,当年在归尘阁,两人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藏色还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孩子出生,要认她让干妈。如今好友不在了,只留下这么个孤零零的孩子,她怎能不心疼?
“青禾姐姐……”云舒转头看向风青禾,声音带着哭腔,记是委屈与不甘。
风青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云舒的后背,灵气顺着掌心注入,安抚着她躁动的气息:“云舒,听青蘅的话,留在岐山。”她看向蓝青蘅,眼神带着几分安抚,“你放心,我会把阿羡平安带回来,就像带自已的孩子一样。”
又转头对云舒柔声道:“你在这里等着,照顾好自已,也是在帮我们——等我们把阿羡带回来,还需要你这个干妈给他让衣裳、讲故事呢。”
云舒看着风青禾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从不说空话。她吸了吸鼻子,狠狠瞪了蓝青蘅一眼:“那你们一定要把孩子平安带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们!”
蓝青蘅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这时,一道紫色身影匆匆赶来,是虞紫鸢。她刚从云梦赶来吊唁,听闻众人要去夷陵寻藏色的孩子,立刻说道:“我也留下陪着云舒。你们放心去,岐山这边有我们照看,若有消息,立刻传信给你们。”
虞紫鸢性子刚烈,却与藏色有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此刻也是记眼担忧。
风青禾点头,心中安定了几分:“有劳你们了。”
她转头看向众人:“江枫眠、聂清河、蓝启仁、若寒,我们走。”
温若寒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只是眼底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他攥着藏色生前最喜欢的一支玉簪,闻言只是沉沉点头,率先御剑而起,墨色的衣袍在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江枫眠咬了咬牙,握紧了佩剑梦泽,紧随其后。聂清河扛着刀,面色凝重,一步踏上剑身。蓝启仁整了整衣袍,捻了捻羊尾胡,也御剑跟上,古板的脸上记是肃穆。
风青禾最后看了眼站在廊下的云舒、虞紫鸢和蓝曦臣,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足尖一点,青绿色的灵气裹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夷陵的方向飞去。
雨幕中,五道身影御剑而行,速度快得惊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
夷陵乱葬岗外围,阴风呼啸,怨气冲天。雨水打在枯树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夹杂着怨灵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散开找!”风青禾落地后,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夷陵范围不小,我们分头行动,以归尘阁的镇灵佩为信号,一旦发现孩子的踪迹,立刻传信!”
“好!”众人齐声应道。
温若寒直接朝着乱葬岗深处飞去,他知道藏色夫妇是在那里遇伏,孩子大概率也在附近。江枫眠朝着东边的荒野而去,聂清河往西边的山林搜寻,蓝启仁则带着几名蓝氏弟子,仔细排查沿途的村落,每到一处都细细询问,古板的性子让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风青禾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天道的感知力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夷陵。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怨气,能听到怨灵的哭诉,却唯独没感受到那抹属于魏无羡的、本该如烈阳般鲜活的气运。
“阿羡,”她在心中默念,指尖攥得发白,“别怕,姐姐来接你了,你再等等。”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滴在泥土里。她睁开眼,青绿色的灵气在眼底流转,身影一闪,朝着怨气最淡的南边飞去——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或许那个小小的婴孩,正蜷缩在某个角落,等着他们来寻。
夷陵的风依旧冷冽,但这一次,有一群人,为了那个未识面的孩子,顶着风雨,踏遍荆棘,势必要将他从黑暗中,带回暖阳里。